一片落叶坠地,却被白泽听得真真切切。他猛地转过身来,难以置信地瞪着榻上那人,脸上已然浮现出几分怒意。
“什么?!阿鸾你开什么玩笑呢?你现在的身子怎么能经受得住长途跋涉呢?!”白泽的声音陡然拔高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他两步跨到榻边,俯身盯着凤鸾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,眼眶已经在微微发红,“你听听你自己的呼吸,像是能出门的人吗?从这里到西秦,少说三千里的路,你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!”
凤鸾却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,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浑浊的雾气。他没有应声,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胸口的憋闷感像块潮湿的巨石,压得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水里挣扎。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,却只发出几个含混的气音。
“阿泽……”凤鸾费神说了这么一会儿,已是精力不济,几欲昏迷了。可他心里有事,有件事像一根刺扎在肺腑之间,让他不敢就此睡去。那双苍白的、骨节分明的手在白泽的袖口上轻轻攥了一下,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,却带着一股子执拗。
白泽低下头看着那只手,心头猛地一酸。
凤鸾似乎想起了什么,又轻轻动了动手指,指了指榻边小几上那个小小的瓷瓶。白泽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“你要这个?”白泽拿过瓷瓶,拔开盖子,一股薄荷气味弥散开来。凤鸾微微点了点头,主动侧过脸去。
白泽抿紧了嘴唇,用指腹蘸了些许,极轻极轻地抹在凤鸾的人中两侧和太阳穴上。清凉感骤然袭来,凤鸾浑身激灵了一下,眉心微蹙,本就紧咬的牙关绷得更紧了,但那双半阖的眼睛里总算是找回了一点点神采。
“再……再扶起来些……”凤鸾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沙哑,“我……喘……难受……”
“好阿鸾,你别再说话了!”白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的意味,但他忍住了,动作极快地绕到凤鸾身后,双臂穿过对方腋下,用力往上提,“我扶你起来!”
事实上,他已经尽量撑住凤鸾的双腋让这人保持坐直的状态了。可凤鸾的身体就像一摊浸透了水的棉絮,白泽稍一松劲就会往下滑。即便如此,凤鸾还是觉得憋闷,胸膛起伏的弧度越来越浅,越来越急促,嘴唇两侧已经泛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。
他的心肺功能已经差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,几乎与耄耋老人无异了。。
“唉……”白泽无声地叹了一口气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将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。他用力抵住凤鸾的背部,把人又托起来些,几乎是将凤鸾整个人箍在怀里,然后抓着凤鸾软绵绵的双臂保持平行,让他的胸腔能够最大限度地打开。
可即便如此,凤鸾的呼吸依然没有明显的改善。喉咙里偶尔发出一两声痰鸣,浑浊而沉重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气道深处,怎么也咳不出来。
油尽灯枯
“陛下!还愣着做什么啊?!”白泽终于忍不住了,扭头冲着站在一旁完全傻掉了的小皇帝吼道,“赶紧过来帮忙!来……我抱稳他,你帮着把他的腿盘起来。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小皇帝被白泽这一声吼吓得肩膀一缩,赶紧上前两步蹲下身来,伸手去搬凤鸾的腿。他的手在发抖,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病成这样。凤鸾的腿细得不正常,隔着裤子都能摸到骨头,而且冰冷冰冷的,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可小皇帝没有经验,下手重了些,搬动左腿的时候动作太猛,拉扯到了腰胯间因为长期卧床而变得僵硬的关节。
凤鸾猛地闷哼了一声,眉心拧成一个结,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极轻极低的吃痛音节。
随即,凤鸾眼前骤然一黑,像浓墨滴进清水,瞬间就把最后一丝意识吞没了。他甚至来不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