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声细碎而浅促,像是随时都会断掉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白泽以为他又昏过去了。
“阿……阿泽……”
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从白泽胸口的位置飘上来,像是一片枯叶被风吹到了半空,摇摇欲坠。白泽整个人僵住了,连呼吸都不敢,生怕那点声音被自己的气息吹散了。
“我死后……不用……太过……介怀……”
那声音断断续续的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喘息和停顿。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了白泽的耳朵里,像一根根针,又细又密地扎在他的心口上。
放你走
白泽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呢?”他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调,带着明显的慌乱和刻意压制的颤抖,“什么死不死的?又不是小孩子了,说这种不吉利的话。”
可他的心忽地咯噔了一下,沉甸甸地往下坠,一直坠到看不见底的深渊里去。他忽然觉得,凤鸾这次醒来,不是偶然,不是病情好转,而是他预见了什么。
他在跟自己道别。
白泽听过一个说法。人大限将至的时候,是会有很强烈预感的。那个要走的人会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时辰到了,他们会把最后一点力气攒起来,跟最放不下的那个人说上几句体己话,然后把眼睛一闭,安安静静地走了。
“凤鸾。”
真到了这个时候,白泽反而没有太多激动的情绪。那些慌乱、恐惧、不甘、愤怒,所有的东西在那一瞬间都沉了下去,沉到最深最深的地方,变成了一种奇异的、近乎决绝的平静。他只是默默地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,紧到能感受到凤鸾胸腔里那颗心脏微弱而执拗的跳动。他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着凤鸾的耳朵,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琴弦,“你想让我如何不介怀?”
他的声音有些涩,却异常平稳。
“凤鸾,你记清楚了。你死了,老子必不会独活。咱俩就继续去地下做一对快活鸳鸯,你说好不好?”
没有回答。
凤鸾只是极低极低地叹息了一声。那声叹息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,里面没有悲伤,没有欢喜,甚至没有任何可以分辨的情绪,只是叹息。
然后,他的手突然脱了力。
那只原本轻轻搭在白泽手臂上的手,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,直直地垂落下去,重重地砸在了椅子扶手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他的头也往旁边一偏,整个人又这样不支地昏睡了过去,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,面色灰败得像是已经走了。
白泽抱着那具轻飘飘的、还有一丝余温的身体,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。他把脸埋进凤鸾冰冷的发间,闭上了眼睛。
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缓缓前行,车帘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。白泽跪坐在车厢内,怀中紧紧搂着凤鸾那具已经轻得像纸片一样的身体。凤鸾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,面上一层灰败的青黑之气如同死神的阴影,怎么都驱不散。
“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?”白泽忧愁地看着面色已经灰中带黑的凤鸾,不死心地再问窦唯,“不是服用还秋草……”
窦唯从药箱前抬起头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“对不住,老夫千算万算,却没把人的命数算进去。白公子,一个人活多少年岁,都是生来注定的,纵使逆天改命,也只能延长一时。他体内的脏腑早已不堪负荷,如今还剩一口气在,只不过是强撑着想要看看他一手带大的孩子罢了。”
窦唯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放手吧。”
白泽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沉默着,一点一点收紧了握着凤鸾手指的力道。那只手冰凉彻骨,枯瘦如柴,曾经温润如玉的触感早已消失殆尽。良久,一颗豆大的泪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