娜望着她。她想问——母亲,你当年也是在匹配系统里知道自己会嫁给父亲吗?你那时候害怕吗?但她看着母亲端庄的面容,忽然明白她不会问出这句话。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答案。那是三十年前的母亲,和她今天一样,坐在另一张长桌上,等着另一个匹配结果。
oga的命运不会遗传,只会复刻。
&ot;谢谢母亲。&ot;她说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谢。
全息屏的光暗下来,银色双螺旋结旋转着缩小,最终凝成一枚全息印章,烙在档案右下角。系统语音以标准合成语调播报——
&ot;编号h0794,洛芙娜·海瑟尔,oga,与编号w0001,阿列克斯·瓦尔登,alpha,匹配成立。婚姻登记已进入执行程序。此结果受联邦婚姻法案第17条保护,不可异议,不可撤销。&ot;
&ot;不可异议,不可撤销。&ot;
洛芙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。它们发音简洁,语法精确,没有给任何模糊情绪留出谈判空间。她试着想一些别的事——窗外的雨好像停了,今天女仆会给她换新的鲜花,她昨天在花园看到一株还没开败的晚菊——但这些念头都浮在半空,落不到身体里。她的身体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,听着系统的回响在桌面上空盘旋。
然后艾维德终于转过身来。
他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那件深灰色正装和父亲一样的剪裁,肩线笔直,袖扣也是家族徽章款。洛芙娜忽然觉得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很不合身,不是尺寸不对,是气质不对。他看起来像一个被迫穿上制服的少年,在镜子前练习了很久才敢推门出来。
&ot;洛芙娜。&ot;他叫她。
她抬起头。
艾维德俯下身,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蝴蝶结。他的手指很稳,和十七年前替她擦眼泪时一样稳。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眼底有彻夜未眠的青影。
&ot;祝贺你。&ot;他说。
然后他直起身,跟在父亲身后走出了正厅。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,每一步都和其他人一样标准。
洛芙娜看着他的背影,看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合上。她忽然想起三天前,自己还只是发了一场低烧的十七岁女孩,从床上爬起来,懵懵懂懂地按了按发烫的后颈。那是她的身体,她的房间,她以为还在自己手里的人生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那不是发烧。
那是一条新的缰绳正在她的腺体里生长。而今天,有人正式把缰绳的另一头交到了一个远在首都云端之上的alpha手中。她的身体将成为他签署的某一份公文的附录,&ot;执政官夫人&ot;这个头衔会把她挂在他的体系里,像一枚用来装饰权力的勋章。
正厅里只剩下她和母亲。
楼梯上,父亲的脚步声已经上去了,艾维德的脚步声跟着他,一节一节地,没有回头。
母亲把手从她肩上拿开,轻声说:&ot;回去休息吧。&ot;
洛芙娜点了点头。
她走回二楼,经过艾维德的书房时停了一秒。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开灯。透过门缝她看见他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,肩胛骨在衣料下紧绷。他的右手攥着通讯器,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冷白的微光,映出两个字的光晕——
&ot;抱歉。&ot;
她悄悄退开,回到自己的房间,把门合上。
雨已经完全停了。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挤出来,穿过水晶灯吊坠,把细碎的光斑重新洒满墙壁。它们来了,像三天前每个下午一样准时。它们从来不迟到,从来不在意这间屋子里的人变成了什么。
洛芙娜在那片光斑里坐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