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艾维德站在走廊里。他穿着一件深色便装外套,没有系扣,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领口,仿佛已经在书房独坐了很久。走廊的壁灯把他半边脸照亮,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。
但她的腺体知道——今晚他很难过。
“哥哥。”她叫。
艾维德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她,从她的脸看到她的睡裙,看到她光着的脚踩在地毯边缘。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,像在吞咽什么过于灼热的液体。
“你的鞋呢?”他问。
洛芙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没有说话。
艾维德解开外套,弯下腰,把外套铺在她面前的地毯上。他做完这件事后直起身,没有看她,而是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。
“不用站着,”他的声音暗哑,“我没有什么要说的。”
洛芙娜踩上了那件外套,脚趾碰到他残留的体温。她闻到了他信息素里更多的成分——苦杏仁和雪松,夹杂着一种十七年里她从未闻过的情绪。
“你很难过。”她说。
不是问句。
艾维德没有否认。他的眼眶微微发红,壁灯把他的瞳色照得很浅。他比她高出将近一头半,但此刻他看她的角度不是俯视,而是某种更低的、越过漫长时光的凝视。
“母亲说你在哭,”他突然说,“分化那天早上。”
洛芙娜没有应。
“但我没有进去。”他说,“你在发烧,我知道你最怕发烧。你每次发烧都会哭,从小就是。五岁的时候烧到三十九度,你抱着我的胳膊不让医生靠近。七岁的时候烧得说胡话,一直在叫我。叫的不是爸妈,你叫我。”
他的声音在“你叫我”三个字上塌了一角。
“你每次发烧,我都在。就这次,”他停了极短的一瞬,“我没有进去。因为父亲说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洛芙娜看着他,第一次在十七岁的年纪里感知到alpha的脆弱。他的情绪都被压在那套家族正装底下,直到这个彻底无人旁观的夜晚,从压得过紧的盒子里溢出边缘。
她从他的外套上踏下来,往前迈了一小步,把头靠进了他的胸口。
不是拥抱,是靠着。像小时候她在花园秋千上玩累了靠着他打盹,像她发烧时闭着眼睛把额头抵在他肩窝。她从不主动拥抱人,因为她不会。她的全部主动性,只有这么多。
艾维德的呼吸停了一拍。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,落在她后脑勺上,没有再进一步,也没有退后。
“哥哥。”她闷在他胸口说。
“嗯。”
“匹配系统,会出错吗?”
艾维德的手僵住了。
她感到他胸膛底下的心跳骤然紊乱。他没有立刻回答。沉默持续了也许十秒,也许更长,他的信息素在那十秒里变得很苦。
“不会。”他最终说,“匹配系统不会出错。”
洛芙娜没有说话。
“它会给你最好的。”他说。
这句话和父亲在书房里说过的一模一样,连措辞都一致。但父亲说的时候像是在报告一个资产评级,而他说的时候,像是在用力说服自己,以至他闭了一下眼,眼睫在壁灯下投下两道很深的影子。
洛芙娜从他怀里退开,退后半步,退回到他的外套上。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踩在外套边缘的小脚,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很轻,像翻过一页书时不慎划过纸张的指甲痕,轻到几乎不算存在。
“可是哥哥,我不想被你交给别人。”
走廊里的壁灯在这一刻暗了一度,自动进入节能模式。阴影吞掉了艾维德的表情。她只看见他的肩膀往下一沉,像是身体的某个支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