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篇三:食梦

形的水坑看了几秒,忽然惊恐地站起来,打翻了床头的台灯,光柱在墙上胡乱地扫了一圈,映出窗外无数条正在夜色中缓慢蠕动的黑影。

    你快速拉开帘子。

    外面下雨了。

    雨很大,活物一样在地上滚动,从庙宇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,顺着青石板路蔓延到全村。村民们站在各自的家门口,赤着脚,仰着头,任由那团水爬上他们的脚踝、膝盖、腰腹,把他们从头到脚地包裹。他们没有叫喊,没有躲避,反而做出了一种诡异的欢迎姿态,双臂张开,掌心朝上,头颅微微后仰,像在承受某种恩赐。

    你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。

    后来的时间像是一个被无限拉长的噩梦。

    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,山洪从北面的山脊上倾泻下来,混着泥土和碎石的泥黄色洪流裹挟着一切向村庄扑去。房子被冲垮了,牲畜被卷走了,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涨到了膝盖,你在水里挣扎着站起来,大声喊着男友的名字,但每一次张嘴都灌进一大口腥咸的、混着泥沙和血腥味的水。

    你被洪水冲到了下游的一片灌木丛里,浑身是伤,左手臂上被碎玻璃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,鲜血顺着雨水淌了一路。你在泥水里撑起身体,发着抖大喊了几声,没有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三天里,你几乎没有合眼,吃了几块背包里泡得面目全非的压缩饼干,用男友背包里的急救包简单包扎了伤口,然后开始跟着村民做救援,同时寻找着男友。

    你把能找到的干粮和淡水都送到了安置点,在那个塌了一半的村小学里帮受伤的小孩包扎,在暴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搜救被埋在泥石流下的人。

    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多,比任何人都拼命。

    但村民们看你的眼神一天比一天诡异。

    第一天,他们躲你,拒绝你递过去的水和食物,甚至在你靠近的时候往后退。第二天,他们开始明目张胆地打量你,目光落在你的脸上、身上、手上,像在丈量什么,然后彼此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。到了第三天,当他们看到你还活着的时候,那种眼神从打量变成了恐惧和觊觎拧在一起的什么,像把两条不相容的蛇揉进同一个瓷器里。

    “怎么她还活着呢?”你亲耳听到一个老妇人用本地方言对另一个妇人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你装作没有听懂,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
    你想起了刚到达时村长的笑。

    第四天早上,风停雨歇,浓雾退去,天空露出了岛上来此之后的第一缕阳光。你在村子南面一座乱石堆后面找到了男友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被摆放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,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伸直,像是被人故意拉直又一一捏正了。头发和衣服都是干燥的,皮肤上没有山洪浸泡过的浮肿和腐烂,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,嘴角微微上翘,眼睛合拢。

    你蹲下来,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脉搏。指尖触到他的腕间时,你本能地缩回了手,那种皮肤的触感不像你熟悉的那个人,温度不对,质地也不对。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拉起他的领口,看到了致命的证据,心脏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。

    男友的后颈往下三寸处,脊椎两侧的皮肤上各有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凹陷,直径大约五厘米,凹陷的边缘不光滑,呈锯齿状,像是有某种东西从他的体内抽离出来的时候带走了周围的一圈血肉。凹陷的底部几乎触及脊椎骨本身,从那两个窟窿里看不到血,只有一层灰白色的、像珊瑚粉末一样的物质从内部将创面封住了。

    男友不是死于洪灾的。

    他是被人杀死的。

    你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。你把男友的衣服重新理好,把领口拉到原来的位置,用衣袖把他脸上残留的水渍擦干净。做完这一切,你站起来,开始往村里走。午后太阳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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