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高洋置若罔闻。他把羊腿递到唇边,张口,狠狠咬下。
“咔嚓——”
碎骨在齿间碾磨,咯吱作响。他嚼得很慢,一下,一下,像在碾别的什么。
恍惚间,他想起从前。
阿娥独坐床沿,低着头,手指绞着裙摆。他握住她的手,轻声说:再忍些时日,待大哥承袭父位,忙起来,便顾不上我们了。阿娥抬起眼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什么,只点了一下头。
那时他们都以为,只要咬牙隐忍,总能熬出安稳。
可如今他跪伏尘埃,额间流血未止,那只亵渎阿娥的手,自他们成婚后,从来不曾挪开。
有那么一瞬,高洋心底漫起无边疲惫,像沉进一潭黑水。什么也看不见,也不想看见,只想放松地往下坠。真疯傻了倒好——遭踢打不觉痛,受嗤笑不觉羞,就这么一直往下坠。
只一瞬,他便把这念头和着碎骨一起咽下。
满殿哄笑如沸水浇雪。这些声音灌进他的耳朵,又从另一侧流出,什么也没留下。
李祖娥的手指搭在他手背上,冰凉,发颤,一点点收紧,扣进他的指缝。
高洋没有抬头,只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。
烛火明灭,一道阴影掠过他低垂的脸。
有那么一瞬,他的唇角动了。是一个极浅的弧度,像弯刀上未干的血。
他咽了下去。
殿外,朔风卷着雪沫拍上宫墙,檐角风铎呜咽作响。
高洋嘴里还有一口没嚼完的碎骨。咯吱,咯吱,像更漏,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磨一把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