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番外六】高欢病逝

,把脸埋进高欢的胸口。

    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,濡湿了他襟口的旧痕。

    高欢抱紧她。泪水滑过他的眼角,没入鬓边白发。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微弱的弧度,不是笑,是一种很浅的、只有她能看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大殿外,高澄立在廊下。

    玄衣猎猎,飞雪落了他满头满肩,积了薄薄一层。他没有拂。

    殿门紧闭。歌声从缝隙里漏出来,被风扯得断断续续。是母亲的歌声,裹着来自草原的苍凉。他肩背微颤,那点极力压着的东西终于裂了一道痕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他一直活在父亲的威压下。高欢是他的依仗,也是压在他心头最沉的一座山。

    他要比所有儿子都优秀,比所有儿子都狠绝,才能接住父亲卸下的重担,才能在虎狼环伺的局面上站稳。

    此刻母亲的歌声从门缝里漏出,那个他敬畏了一辈子的人,就躺在门里,已经油尽灯枯了。

    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,悬在睫毛上,又冷又重。

    高澄没有擦,依旧垂着眼,任由那滴泪贴着面颊,冻得浑身发麻。

    他想起幼时父亲教他握刀,那双大手把他的整个拳头包在掌心里,很暖。

    他想起父亲抡下来的耳光,想起每受杖责时自己咬烂的嘴唇。

    他爱过这个人,怕过这个人,也恨过这个人。

    如今他要死了。

    风雪灌进廊下,吹得袍袖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高澄望着漫天飞雪,心底深处,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。

    是——解脱。

    从今往后,再没有人能居高临下地呵斥他,再没有人能一言定他的生死。这世上唯一能压制他的人,要走了。

    这念头让他生出几分惶恐,几分惭愧,几分自责。可又控制不住地想去碰触,那份即将到来的自由。

    高澄站在风雪里,睫毛上的泪已经冷了,凝成薄薄的冰。

    他等着那一声传召,等着与父亲作最后的告别。那声传召之后,他的命运就将彻底翻篇。

    手里紧紧攥着父亲给的那块玉璜。指节冻得发僵,松了一下,没能松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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