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妆台秋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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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连日秋霜,东柏堂枯寂彻骨。梧桐叶脆得一触即碎,铺在青石板上,风过便簌簌作响。

    亥时刚过,院门被无声推开。高澄未通传,直入内室。入目是大敞的窗牖,寒风裹着枯叶往里灌,满室寒凉。他在门口站了片刻,目光从敞开的窗户移到空荡荡的炭盆,又从炭盆移到床头——干干净净,没有药盏,没有温水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窗边榻上,元玉仪昏沉侧卧,单披薄衾,呼吸浅促,脸颊烧得泛红,嘴唇干裂起皮,渗着细小的血丝。他走过去,在榻边坐下,探手覆上她额头。烫的。手指在额上多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元玉仪缓缓睁眼,看清是他,泪水夺眶而出,一句话没说,只埋进他怀里哽咽。他由着她靠了一会儿,等她哭声渐渐歇了,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病了多久?”

    “三日。”

    “可曾喝药?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为何不早点告诉孤?”

    “殿下忙着照顾病儿、处理政务。”她声音沙哑,顿了顿,“殿下说过,让我安分守己。”

    高澄没有应声。他将她放回榻上,起身走到窗边,一扇一扇关紧。关到最后一扇时,手指在窗棂上停了一瞬——窗外那棵梧桐的叶子几乎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桠戳在夜空中。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廊下。空荡荡的,没有守夜的人。

    人很快被拖来了。侍女被侍卫推搡着跪在阶下,衣襟上还沾着打盹时流下的口水印。夜风一吹,她打了个寒颤,抬头看见高澄手里转着刚从侍卫腰间拔出的刀,刀环朝下,在烛火里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“窗开着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奴婢关了……真的关了……”侍女的声音抖得不成调。

    高澄把刀尖对准她的脸,没有刺,只是抵在颧骨上。冰凉的铁贴着皮肤,侍女浑身僵住,连哭都忘了。他手腕一翻,刀环重重锤在她肩窝,侍女整个人往下一栽,磕在青砖上,额头破了皮,血顺着眉骨往下淌。

    “杖三十。”

    侍女瘫在地上,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。元玉仪撑起身子,声音很轻:“算了。杖三下就好。”

    高澄转过头,看着她。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好心。”

    元玉仪垂下眼睫,过了片刻才说:“妾从前在孙腾府上,也被苛待过。”

    高澄将刀扔回侍卫手中,走回榻边。他没有坐下,只是俯下身,嘴唇贴着她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,像刀刃缓缓擦过鞘口。

    “把自己冻成这样,就为了见孤一面?”

    元玉仪愣住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没有等她回答,将她放回榻上,拉过锦被,替她掖好被角。然后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又探了探自己的。顿了一下,把手收回去,搁在膝上。

    内侍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。高澄接过药碗,舀起一勺,吹凉,送到她唇边。她就着他的手喝药。第一勺咽下去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,是眼泪自己往下淌,一颗一颗砸在药碗里,泛起极细的涟漪。她没有出声,只是低着头,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,肩膀轻轻发颤。

    高澄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“哭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不说话,只是摇头。他又舀起一勺递过去,她张嘴接了,咽下去,又一颗眼泪掉进碗里。他把药碗搁在几案上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抬起来。那张脸烧得泛红,眼眶也是红的,嘴唇干裂的地方渗出血丝——是她自己咬破的。

    “疼?”

    她摇头。

    “苦?”

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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