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宫里来了好些亲眷,不是见礼就是寒暄,不如咱们出宫散心。”
高湛拂去肩头残雪,淡淡道:“你先前还说,盼你父王多陪你,如今他就在殿里,怎不去缠他?”
高孝瑜撇撇嘴:“父王在里面应酬呢,我不便打扰。他最近除了忙军务,总神神秘秘的,我凑上去想跟他说几句话,他就说‘找你九叔去’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”他抬脚蹭了蹭靴底的积雪,声音低了下去,“在邺城的时候,我去东柏堂找他,照样被侍卫拦在门外,他整日都不着家。”
“因为琅琊公主?”
孝瑜点头,叹了口气。他抬眼望向殿内那片暖黄的灯火,隔着窗棂隐约能看见高澄的侧影,正端着酒盏与人寒暄,姿态疏离又从容。
高湛用靴尖拨着地上的积雪,沉默片刻,才开口:“那个公主,你见过吗?”
孝瑜摇头:“没见过。东柏堂门卫的嘴比石头还硬,问什么都不说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不过我听说,她是在大街上被父王看上的。父王为了封她,还在大殿上打人。”
高湛的眉梢轻挑,没有说话,看着地上的雪,若有所思。
“九叔,你说她到底长什么样?能让父王变成这样。”
高湛知道高澄不是变成什么样,而是他本来就是那样——嚣张桀骜,行事全凭自己心意,也就在晋阳才装装样子。这些话他没说出口,只是垂下眼,继续用靴尖拨地上的雪。
“九叔?”孝瑜见他迟迟不语,又喊了两声。
高湛这才回过神,抬眼望向殿内那片暖黄的灯火,淡淡道:“长什么样都不过一时新鲜。你父王身边从无长久的女人,这你比我清楚。”
孝瑜摇摇头:“我觉得这次不一样。父王封她公主,东柏堂那种机要之地,居然也给她住。”
高湛垂下眼,回得倒很干脆:“那是因为她姓元。”
孝瑜又道:“听东柏堂的门卫说,父王为了她连内院侍卫都撤了,只留两个轮值的。搞不懂他撤侍卫做什么。”
高湛的靴尖一顿。他大概知道原因,但他不好跟孝瑜说。
他沉默了半晌,才开口:“以后少提她。你父王的人,说多了对谁都不好。”
孝瑜挠挠头,心想明明是你先问的啊。但他没敢说出来,只是看着九叔拢了拢领口,迈开步子,玄色的背影渐渐融进漫天飞雪。
他忽然觉得九叔今日的话比平时多了些——虽然有一半是在替父王遮掩。
高湛忽然驻足,回眸看他,“你不是说要出宫吗?走啊。”
孝瑜咧嘴一笑,叁步并作两步的追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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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晚,高氏阖族围炉守岁,笑语温软,酒香与暖炉熏香缠成一股密不透风的圆满。
高澄端坐席间,锦衣玉冠,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淡笑,举杯寒暄,从容矜贵。
可他的目光总在举杯、答话、转瞬失神的缝隙里,一次次越过重楼灯影,执拗地撞向墙外那片沉沉的夜色。
墙外矮影下,元玉仪一身侍女装扮,立在寒风里。
她站了很久,久到脚底的冷从鞋底渗上来,整个人像被冻在雪地里,只剩胸口一点热气撑着没有倒下去。正堂里灯火通明,隔着窗纸能看见人影憧憧,能听见杯盏相碰的脆响、女人的笑声、男人压低嗓音的嗡嗡声。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滚烫的粥,稠得化不开。她站在这锅粥的锅沿底下,连粒米都算不上。
她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种在墙角的树——只是长在那里,除了那里,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风灌进领口,她缩了缩脖子。正堂里又爆发出一阵哄笑,她侧头看了一眼,什么也看不见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