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:“回大将军,抽了叁鞭。高隆之跪在地上,说了‘臣知罪’。”
高澄笑得更厉害了,差点把笔搁在沙盘上。帐中诸将面面相觑。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就知道她不会安分。”
茶盏搁下,眼底笑意未消。
斛律金没听明白,皱眉问:“世子是说琅琊公主?”
高澄没应,低头继续批阅文书。帐中安静下来。批完一封,搁下笔,忽然又说了一句,声音不大,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她替我抽了这一鞭,比我亲自去抽更让高隆之疼。”
顿了顿。
“这邺城,是该有人帮孤去得罪人了。”
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嘴角还挂着那丝没收干净的弧度。提起笔,顿了一下,又放下。接着批下一封文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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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阳宫内,高湛坐在敞厅的胡床上调琵琶弦。和士开坐在对面,捧一盏温热的酪浆,把邺城来的新鲜事当佐茶的瓜子,一五一十讲给他听。
“那位琅琊公主,带着大将军的亲卫,踹开孙家大门,把人绑在桩子上,一鞭一鞭亲手抽的。孙腾站在旁边脸都绿了,愣是没敢拦。”和士开放下茶盏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,“邺城百姓都看傻了,说这琅琊公主的行事风格,真像大将军。”
高湛拨弦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弦音微颤。
“她打的是谁。”他低着头继续调弦,语气平淡,像在问今日的天气。
“一个管事婆子,还有孙腾的一个妾——就是当年欺负过她的那几个。还放了话,说大将军最是护短,动了他的人,迟早要还。”和士开连啧两声。
高湛没有说话,把琵琶搁在膝上,拨子放在一旁。
和士开又斟了一盏酪浆,继续往下讲:“孙腾那事儿还没凉透,她又递了一圈名帖。上头就一行字——‘琅琊公主元氏,申时拜谒。’没有理由,没有来意,比战书还吓人。听说那些收到帖子的人家,从管家到主子都慌了神,满邺城都在猜下一个会轮到谁。”
“最绝的是高隆之。那可是勋贵,当年跟高王称兄道弟的人物。被她叁鞭子抽跪下了,当着一院子人的面说‘臣知罪’。第叁鞭是替大将军抽的,清的是旧账。”和士开压低了声音,“大将军把调亲卫的令牌都给了她——这可不是对寻常侍妾的恩宠。”
弦“铮”地响了一声。
划开一个错音。
和士开收住话头,看了一眼高湛的脸色。高湛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他忽然想起当年邺城的雪夜。她被鞭打的时候说过“总有一天”。
当时他站在马车旁,连那件狐裘都没能披到她肩上。
如今她真的做到了。不是等来上天,是等来了高澄。她挥出的每一鞭,落的都是高澄的名字。令牌是高澄给的,亲卫是高澄留的,抽在高隆之身上的第叁鞭,是替高澄抽的。她能复仇,能有今日——都是因为高澄。
和士开见高湛脸色沉了下去,识趣地转了话锋:“罢了,不说这些了。柔然使团那事——”
高湛低下头,手指按在弦上,拧着轸子,又拧了拧。弦音和方才一样稳。可他在那根弦上拨了很久,始终没有弹出调子。
他松了手指。停了片刻,抬起头。
“什么?”
和士开愣了一下,连忙接上话。高湛端起酪浆,听他说着,声音像隔了一层水。
窗外飞花如雪,入目皆是荒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