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他们曾是师生,但那也只是快十年前的事了。而且牧野,应该是他最不上心的学生之一。
对手太不按常理出牌,她也不知道该不该顺着他的节奏说点轻松的话,只好继续垂着眼,一向说话条理清晰的她难得磕绊了一下:“我、我觉得?大概是挺麻烦的吧。不过如果是五条先生的话,应该……”
没什么问题吧。
违心的谎言卡在喉头,滞涩。
这个人累到极限后一瞬失神,被狱门疆牢牢禁锢住双手和躯干,对着昔日挚友的脸暴怒质问的模样浮现眼前——那是他所露出来的,少之又少的无力模样。
没什么问题吗?
所谓的“没什么问题”,于她来说是个明晃晃的谎言,而她也不想像所有人那样,理所应当地给五条悟施加压力。虽然那家伙不会因为无关人等的期望而给自己添加压力。黑是黑,白是白,麻烦就是麻烦,简单就是简单。
心软是送死的开端!心软是送死的开端!心软是送死的开端!
她一面告诫自己,一面不争气地、干巴巴地换了个保守的说辞:“五条先生尽力就好。”
尽力就好?
她这句话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。平日里繁华的涩谷街道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牧野知道所有人都会觉得她很离谱。
她这是讲的什么话,什么“尽力就好”?不应该士气昂扬地对这位最强表达信心吗?这种有气无力的话算什么啊?泼冷水?不信赖他?她算哪根葱?
牧野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,不敢去看五条的表情。
片刻之后,头顶一阵气息压了下来,她耳边传来男人放低的声音。
“真刺耳啊,这客套的鼓励。”五条凉凉往她耳朵里吹气:“老师还是第一次这么被小瞧呢,莫非牧野小姐觉得今晚很、麻、烦?”
牧野心跳漏了一拍。
不对劲。越来越觉得不对劲。五条的态度,让她觉得有些东西超出了她的预测。
她终于忍不住,抬起睫毛,目光透过五条的眼罩,借助自己的记忆,描摹他或许仍旧不可一世的眼神。
她是露出了什么马脚,因此他跑来试探吗?
这个对自己漠不关心的、懒得正眼瞧自己一眼的人,终于因为这个滑稽而荒谬的理由,将目光落在她身上了么?
牧野自嘲一笑。
她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丝大胆的想法。头一回像个赌徒,头一回放任自己走上了钢索。
反正都快结束了。
冒险一次吧。
“……我说五条先生啊。”
这位极有职业操守的审神者最终还是破了一点规矩。
“小心点,我说真的。”她悄悄说:“要小心一点。”
五条顿了一顿,牧野分辨不了他眼罩下的神色,只听见他低低嗤笑一声。
“你只想说这个?”
牧野佯装无辜:“……我还能说什么?”
没有听到满意的答复,五条笑起来,笑得令牧野头皮发麻。
“没关系,虚情假意的骗子。”
五条耸了耸肩,直起身前,对牧野轻声说了最后一句话:
“等我回来,再好好跟你算账。”
牧野心如鼓擂,任命闭眼。
“好啊,等你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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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进入地铁站之前,五条悟大概只当涉谷之夜是一场平平无奇的历练,虽然这麻烦声势浩大,但一切都不会超出他的预料。
所以他让牧野等他回来,但应该没想过会让她等这么久,等到东京翻天覆地、血雨腥风。
牧野也没想过,等了这么久,真相都已经水落石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