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大人认为此次这番交谈,不适合让他听见。”
——停顿片刻,她又问道,“您难道不好奇,为何宫神大人偏偏选中了您吗?”
这确实是个关键点。
高天原号称八百万神明,哪怕只是路边的花草树木,只要被人祭拜,都有可能成神。
而作为神明顶点的天照大人,未必会对那些末流的小神瞥过去一眼,又怎么会专门给他送来生日礼物。
羽原雅之沉吟了会,“你说。”
“严格来说,您是在无意间拥有宫神大人的一滴神血,进而成为她后裔的半神。”
御镜缓缓开口。
在羽原雅之尚且年幼时,有一年冬天的雪下得特别大,大到异常的程度。
身为孤儿、不得不住在福利院的他衣物单薄,又冷又饿,还要被院长赶出来打扫门口与院子里的积雪。
在那时,他从厚厚的雪里扫出了一只冻僵的鸟,拥有漂亮的浅金羽毛。
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与他同样住在福利院的孩子们捡到,大概都会直接烤熟吃掉,填饱肚子。
那时候被排挤、被孤立的羽原雅之,却选择蜷缩起身体,双手将它拢在胸口,用所剩无几的体温一点一点将它焐热。
等那只鸟终于活过来,能够扑腾翅膀时,却在临走前啄了他一口,将他的手指啄出了血。
听起来似乎是恩将仇报。
然而,从那日以后,羽原雅之发现自己似乎变得……不再畏惧寒冷。
即使是再冷的大雪天,他也可以穿着单薄的衬衣,神色自如走在瑟瑟发抖的其他孩子间。
他的体温永远是温暖的,手指再也不会冻得红肿皲裂。
对了……也是从那时开始,他们都变得更加害怕他,冲他大喊“魔鬼”、骂他是“被火烧死的妖怪的孩子”。
而御镜,在此刻又提起了十几年前的那件小事。
“说来惭愧……那只金乌,实则是宫神大人所化。”
她垂下头,“那时的我们,正在拼命对抗从黄泉爆发出的妖潮,伊邪那美的怨憎降临人世,化作森森暴雪……我们一个失察,竟让宫神大人中了招。”
“您当时没有被牵连进去,实属万幸。”
“而在那种困境下,您所做出的高洁无暇之举,令宫神大人深受感动。”
“作为报恩,宫神大人给予您一滴她的神血,又在您彻底适应它后,特意为您在彼世开启一场试炼。”
“是的,只要您能通过这场试炼,您就能真正成为羽止天司命,福泽一方的羽神。”
这些话里的意思十分明显。
他必须要放弃被这些神明排斥的鬼舞辻无惨,解放作为神器的无惨,让太阳重新将他烧灼成灰烬,才算是通过这场试炼。
注连绳横挂在殿内高处,垂落的长长彩幡安静摇曳。
他们在等他的回答。
羽原雅之思忖许久,才重新开口。
“我刚才已经说过,我已经将无惨养得很好,他没有做过残酷的恶行,也不曾吃过人类的血肉。既然你们刚才说自己已经犯下了一个错误,何不将错就错。”
“这并不能等同,羽神大人。”
御灵重新接话,“这个错误乃是我等神器犯下的,神明不会犯错。由宫神大人——由【天】做出的裁决,不会有错。”
“神明的所作所为,皆是【善】,皆是【正确】。”
“鬼舞辻无惨必将被祓褉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得到想要答案的羽原雅之已彻底站起了身。
“是吗。”
他刻意居高临下,垂眼望着这位神器,口吻淡漠而高傲——是鬼舞辻无惨一贯喜欢摆出的十足威慑气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