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绵绵甚至不敢去想,他到底看到了多少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一个午后,苏绵绵正在后花园的假山旁测算方位。这处假山的走向隐隐符合那手札中的某个节点,她正拿着木棍在泥地上画着复杂的圆周推演。突然,一个低沉到极致的声音在她耳畔炸开。
苏绵绵惊得手中的木棍脱手而出,转身便撞进了慕容辰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里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,连一点声息都没有。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蟒袍,神色冷峻,看向那地上的圆周与线条的目光,竟带上了一种近乎审判的凌厉。
“我……”苏绵绵心虚地用脚尖去蹭地上的痕迹,试图抹去那些坐标,“看这园子里的布局太乱,想……想重新规划一下。”
“是吗?”慕容辰向前迈了一步,将她逼到了假山死角。他没有伸手去抱她,而是弯下腰,捡起了那根木棍,随意地在地上画了一个圈,然后用棍尖轻轻抵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仰起头,“你在规划这园子的布局,还是在规划……你什么时候从这王府消失?”
苏绵绵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最近总是神思不属,整日对着那些莫名其妙的图形发呆,甚至连我靠近都变得那样抗拒。”慕容辰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颤栗,“苏绵绵,我慕容辰从不抓不住一个人的心。如果你想走,我从不拦着,但我最恨的,就是欺瞒。”
“我没想走!”苏绵绵急切地辩解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看着他,心中五味杂陈,那句“我想回家”哽在喉咙,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。
她不能说。在这个时代,回家意味着离世,意味着从此以后再无苏绵绵。
“没想走?”慕容辰冷笑,那笑意并未达眼底,反而显得更加凉薄。他随手将那木棍扔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断裂声,“既然没想走,那这几日你为何要躲着我?那书房里的图纸,为何我一靠近,你便像藏着什么惊天秘密一样遮遮掩掩?”
他转身背对着她,声音显得格外疲惫,却又透着一种寒彻骨髓的决绝:“我给过你机会了,绵绵。如果你在这王府里待得痛苦,如果你有什么不能告人的苦衷……你可以告诉我。但如果你是在密谋离开,那么我劝你,趁早收了心思。”
慕容辰说完,没有再看她一眼,径直走向了那深秋的浓荫处。
苏绵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那种焦灼达到了顶峰。
她痛苦地闭上眼,靠在冰凉的假山上,手指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口。她知道慕容辰在怀疑什么,也知道他那颗敏感而多疑的心已经被这种不确定折磨到了边缘。可她无法停止对归途的探寻那是她在古代社会中唯一的锚点。
爱他,是真的。想回去,也是真的。
这种被撕裂的绝望感,让她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。慕容辰在等她的坦白,可她却只能在这场误会的泥潭里越陷越深。她看着那些在地上还未完全抹去的线条,就像看着一条通往现代的,却布满荆棘的绝路。
而在不远处的阁楼上,慕容辰站在阴影里,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暗卫递上来的密报。上面写着:“王妃近日频繁在后山探寻,且多次向府内老匠人打听关于阵法的古老传闻。”
“阵法……”慕容辰低低地念着这两个字,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。
他以为她在寻机逃跑,以为她在策划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。他那颗为了她而重新跳动的心,此刻竟因为这份未知的恐惧,再次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。
误会,已经成型。而这焦灼的审视,终将引爆一场无法收场的灾难。
深夜,寝殿内一片死寂。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燃到了尽头,只剩下残余的烛芯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爆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