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老板,您怎么了?”翠儿重新推门进来,见她对着镜子出神,脸颊绯红,忍不住问道。
苏绵绵猛地回过神,她深吸一口气,敛去了眼底那抹旖旎的乱绪,重新带上了那副商界女强人的面具,声音清脆而有力:“没什么。收拾一下,准备去见下一位合作商。”
她优雅地站起身,那一袭锦缎长裙在她身后划出优美的弧度。
她是叱咤京城的苏掌柜,有着令人仰望的头脑与手腕。但她更清楚,无论她在商场上赢下多少局,无论她能在这风云变幻的京城站得有多稳,那所有的光鲜亮丽,最终都要在那间雕花木门后,在那双深沉莫测的眼眸注视下,归于沉寂。
而在那份沉寂与管束里,才是她灵魂真正的归处。
苏绵绵独自坐在软榻上,手中那本记录着酒行各项进出的账簿早已合上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。车厢内并没有掌灯,暗淡的余晖顺着帘缝斜斜地打在她身上,映出她有些疲惫的面容。
她在外面叱咤风云,谈笑间定下万两白银的生意,连最刁钻的粮商都得在她面前低头。可此时此刻,卸去了那些精明的伪装,她感到了一阵空前的虚脱。
那是一种灵魂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拉扯后的疲惫。
在那个现代的记忆里,她曾被无数次告诫:女性要独立,要坚强,要在这个世界上争得一席之地。她曾经引以为傲的,正是那份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清醒与孤勇。然而,当她真正站在这个古老的王府门前,当她真正面对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时,她发现,那些所谓的独立准则,在面对慕容辰那排山倒海般的爱与控制时,显得如此苍白。
苏绵绵轻轻闭上双眼,感受着马车微微的颠簸。
她开始反思,为什么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?为什么那个曾经渴望绝对掌控人生的苏绵绵,如今竟会沉溺于这种被家规束缚,被管教的日常?
难道是因为软弱吗?
不,绝不是。
如果她软弱,她便不会在商场上杀伐果断,如果她软弱,她便不会将那锦酿坊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她非但不软弱,反而拥有着令许多男子都汗颜的魄力。
真正的答案,或许藏在那份巨大的反差里。
她在外人面前要时刻保持着端庄,理智,甚至是不近人情的精明。她必须是那个苏老板,必须是那个能扛起酒行大旗的王妃。每一个眼神的交汇,每一句言辞的斟酌,都是一场精细的博弈。这种强撑出来强大,其实是一种极其巨大的消耗。
而在商场上赢下的每一局,虽然让她感到成就感,却并未填补她内心那块关于归属感的荒原。
唯有回到王府,唯有面对慕容辰,当那个强大的苏老板被迫卸下盔甲,变成那个需要他审视,需要他纠正,甚至需要他惩戒的小妻子时,她才感到了一种解脱。
是的,是解脱。
这种解脱感,来源于一种病态而真实的确认,在这个世上,有人始终注视着她。哪怕是她微小的错失,哪怕是她偶尔的狂妄,哪怕是她言语间不经意的傲慢,他都会一一纠正,一一过问。
这种管教,不再是一种权力的压迫,而是一种最高规格的关注。
慕容辰爱她,爱到连她的一言一行都要纳入自己的轨道;慕容辰懂她,懂她在那份强大的面具下,藏着一颗偶尔也会迷茫,也会渴望被引导的心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苏绵绵低声呢喃,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明白了那种羞耻感的来源。
那不是因为被他掌控而感到卑微,而是因为她发现,自己内心深处竟然隐隐渴望着那种掌控。
她有着在外人面前不可一世的骄傲,却又有着在他面前渴望被看穿,被彻底征服的软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