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珏耳畔嗡鸣,不可置信地问:“你说真的?”
倪稚京冷静无比:“是。”
安珏鼻头发酸,几乎崩溃:“为什么啊,为什么连你也来逼我?”
“因为福祸无门唯人自取,我劝不动你,不如放弃。”倪稚京停了停,又点头,“我已经知道你的答案了,那就这样吧。反正跟卉卉说断也断了,我再失去一个朋友,也没什么。”
倪稚京转头走进校门。
安珏看着她消失在烟雨中的背影,像目睹曙光一盏盏熄灭。
天地潮湿。
从小到大,所有人都告诉安珏,等高考结束就好了,考上大学就什么事都没有了。她满怀希望地走到现在,也知道黎明前天空最黑,可没人告诉过她会这么黑,竟然所有坏事都堆到了一块。
这种幻灭感,就像是买了盒一千片的拼图,拼到最后才发现缺了几片。
成图就在眼前,偏偏无法完整。
仿佛过去的一切也都白费了。
安珏呆在原地,鞋底碾磨雨后泥泞,整个人越陷越深,像被咬进土里。
这次和过去的拌嘴冷战,都不一样。她想倪稚京是真的失望了。
可现在的她,没时间对自己失望。
安珏一刻不歇地赶去四中,安保处的窗口对面,大叔眼神不解:“明中的学生,要找我们德育主任?有什么事?”
安珏只顾喘气:“我来问四中是否启动了学生涉案处理预案。”
“什么处理预案?搞不懂。这要通报哦,领导都去市里开会了。”
刚写好登记簿,李骁就在后面叫她:“安珏?”没等她反应,他又向大叔点头,“叔,这我朋友。”
大叔和李骁分外熟悉的样子:“还在学校哪?我以为你已经出去了呢。”
“这不遇到事了么?出国延期了。那我直接带她进去了啊。”
可李骁并未将安珏带去德育处,而是带她去了四中操场旁边的器材室。
室内已经乌泱泱地聚了一帮人,青白色烟雾笼在上方。
背靠鞍马的女生抖了抖卡碧薄荷烟,体操垫上多出一块烟熏烫痕,像是她妆容,音色也暗哑有磁性,很动听:“骁哥,这谁啊?”
李骁尚且不知道怎么介绍。有男生看到安珏的校服,起哄:“不得了,好学生欸。”
“明中的人过来干嘛,讨打?骁哥一级证被冤枉那事还没完呢!”
“对了,上次在市立医院讨说法,我有看到她。”烟熏妆女生忽然笑得暧昧,“我还看到她偷偷抓阿野的手,结果没抓到。小妹妹,追帅哥这招可没用哦。”
“美女,你不是明中的吗?到底站哪边啊?”
一群人听毕都不由发笑。
安珏本就心神不定,听毕面孔愈发苍白。
李骁将她往身后带:“别逗她,阿野会生气。”
有男生嗤笑:“怎么,是在明中交的小女朋友?难怪他转过去就很少和我们聚了。”
“胡说八道,有谁听阿野提过她?”蓄着波波头的女生接腔,今天她的唇彩和那夜在家属院篮球场时不一样,像橙色浆果,还没成熟,香气很酸,“我才不信。而且他怎么可能喜欢这种。”
最先问话的女生吐出一口烟,像是好奇:“等下,你是不是叫安珏啊?应该是,和别人传的一样。底子真白,平时怎么保养的?”
有人打趣她:“你要那么白干什么?反正你和你男人都是在这器材室关灯办事儿,你白成标本他也看不出来。”
女生将烟头朝那人砸过去。
李骁无奈制止:“行了,我带她是来听正事的。”
实则那个女生也替安珏解了围,让大家不再纠结她的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