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飞机中转了两地,她回到潭州,才发现小东巷外面的国道年初翻修了,路面前所未有的平整,半夜卡车撵过去也没有声。
终于不吵了,安珏还真有点不习惯。
奶奶在外面问:“玉玉,飞机上又没吃东西吧,要不要吃线面?”
安珏一听到线面两个字就很想喝水,忙说:“不要了。”想了想,又改口,“明早再吃好吗?”
奶奶笑了:“那你饿了,要和我说啊。”
在老人膝下,她尽可以做孩子,永远自私任性,又应了:“好啊。”
洗刷完,安珏关了卧室的灯,在床上躺下。
国道上的卡车虽然没了噪音,但是大灯依然能穿透窗帘,打进室内。
安珏看着在白墙上移动的灯影,像一幕幕没有图像的皮影戏,忽明忽暗,旋起旋灭。
直到窗子被一颗石子敲响。
她的眼睛忽然湿了。
回望过去的人生,唯独这里是她的分界线,一个可以不断保存,无限读取的游戏存档点。无论之前之后她经历过什么,还会面临什么,只要有这么一个浓缩的、渺小的,在人生之长、宇宙之大里无人在意的小小角落,她将一次次重生,回溯,再度和世界产生联结,结出信仰和爱,像光一样。
安珏从床上起身,抹掉脸上的泪,推开了窗户。
《日瓦戈医生》里曾说,一日长于百年,人不是活一辈子,不是活几年几月几天,而是活那么几个瞬间。
她想,她其实一直就活在了这个瞬间。
而这个画面,就是一切的。
安珏那时和盛泊闻说,袭野来她家不会走门,只是打一个故作高深的比方。
但等了那么久,久到所有譬喻都快丧失意义,他从深渊里爬回来找她,竟然真的还是不走门。
男人穿一件冲锋衣,眉眼锐利如昨,沧桑的过往依旧没能磨平少年心性。
他指尖还沾着点窗台上的灰,讲手中石头塞回兜里,扬眉一笑:“好学生?”
安珏忽然想到过去十年,他们走过一段天方夜谭式的残酷童话。见过了王侯象星月,宾客如云烟,膏粱锦绣钟鸣鼎食,那些确实都是很好很好的。
她很庆幸自己目睹过,经历过,才能平心静气地说出来,现在的生活仍是她最想要的,最珍惜的。
而眼前的人,就是她最爱的人。
他走近了,走到窗台前,朝她伸出手:“今年庭前的木棉花还没谢,要一起去看看吗?”
她隔着眼底的水雾,融进了另一双眼睛的深潭之中。
像他们再度紧握的手。
“好啊。”
他们不断分离,是因为注定还要遇见,要纠缠到死亡来临的那天。
也要在这露水的世找到永恒。
爱会永远花开。
(全文完)
【作者有话要说】
注:王侯象星月,宾客如云烟——李白
人不是活一辈子,而是活那么几个瞬间——鲍利斯·帕斯捷尔纳克
故事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,本来想再写两三章日常,但那是男女主之后的旅途了,我还是想让他们重逢在初次相遇的地方,整个故事结构就闭环了。发文前只差结局没写,连载期相当于全文重写一遍,增减过很多情节,想在戏剧性和生活化里做一个平衡,但最后还是只能通往这个预定的结局,挺奇妙的。
过去我只写过杂志短篇,写文只需专注文字本身,不必考虑其他。这是我第一次写长篇,也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面对惨淡的数据,网文领域各种复杂的规则,没有榜单却要想办法让别人看到我。这个过程真的太痛苦,中途和亲友嚷嚷过好几次不想更了,但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