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仵作

义庄占地倒是不小,因苏井在这里生活,也收拾得如同寻常人家,并不如常人以为的那么阴森恐怖。院后冒着一缕炊烟,似乎在烹煮什么,却没有任何饭菜味道,只有淡淡的腐臭味漂浮在空中,不明显地提醒此处的不寻常。

    鸢歌和庆汝没打眼就看到尸体刚松了口气,却听到一连串的咳嗽和喘气声,又觉得头皮发麻起来。

    那咳嗽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。

    这可像不是寻常小病啊……

    苏井看着一伙人都跟到了这儿,应是真心,把绳子交给鸢歌,只拉着背着医箱的宁月往里间走。

    “小姐。”鸢歌担心,就要跟上。

    苏井却冷淡,“你硬要跟进去的话,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。”

    宁月听出点什么,拍了拍鸢歌的手背,又看了眼廿七。

    “没事,看病而已,我进去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宁月随苏井走了几步到门前,苏井摸出了一个白色的三角布巾让她往脸上蒙。她自己也蒙了一道后,掀开几道用厚被褥做的门帘后,宁月才看到躺在床上的病人,们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通铺,躺着两名男子。

    一名年纪大些,约莫五六十,另外一个估摸也就十几岁。

    相同的是两人都面色蜡黄,目眶凹陷,气虚无力,裸露在外的皮肤各处都能看到明显的血斑淤块,有的大如掌印,有的鸡蛋大小,时不时还伴有重咳和急喘。

    “时疫?”宁月早有猜测,如今望了一眼便知是八九不离十。

    苏井瞧宁月镇静的模样,心中的不安放下了些。

    先前之所以她要那么多钱买药,并非贪得无厌。而是城中的医师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,自从知道时疫的风声,愿意出诊的就少了。她只能想法子买些名贵些的药材,希望能生用。

    “小井?你怎好带外人来?快让她出去!咳咳——”

    躺在床上的老人还有些意识,眯着眼看见宁月对苏井有了责怪之意。

    苏井皱着眉,她脾气冲,可是家里人脾气确是一等一的正直和气。“阿爷,这病拖不得的。今日我不请人来治病,难道要我明日将你们一块收敛火葬了吗?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不好听,不过也是实话。

    疫症从南疆爆发,一步步传过来,听说南疆那里的重病之人是头天染上,第二天便气绝身亡。

    到了这惠南,这病虽没有传得那么凶猛,但惠南城外的几处乡里相继开始有人发病,虽然死的人不多,可惠南邑令怕传到城中,就让作为仵作的爷爷和阿弟去城外顶着官府的名字,来回运尸焚烧。前日不幸染上,今日就已经下不来床,整日昏昏沉沉了。

    可运尸的工作还是得要人干,不然尸体堆积无人管,时疫爆发得会更快。苏井就算是女子,就因为肯干这脏活累活,衙门里的人也就默认她这个女子能顶着仵作的职名,出入惠南城外。

    “宁神医,上手吧。”苏井假装自己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。

    若是这天下泰平,她自然也不会做这诈人的事。

    可偏偏世道不公,那她只能选让她珍视之人活得更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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