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依壁鸠鲁石棺

紧,血从掌心流出。

    她动作太快,谁都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她举着汩汩冒血的手掌,伸向邢嘉树时,手臂还在发抖,“嘉树,我有血,都给你,你救救我妈妈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眼泪和祈求没让邢嘉树改变主意,六岁前他的心脏在歧视与殴打中流血结痂,六到二十一岁被日复一日的仇恨与猜忌锤炼成钢,他拥有最强大的心脏,否则不可能凭一己之力颠覆整个家族。

    但那道刀痕不止在他心口化了一道深深的沟壑,还把他的灵魂劈成两半。

    她的血味,他厌恶而赖以生存的东西,他熟悉得要命,以至从别的味道剥离开,钻进鼻腔,迅速侵蚀他身体里看得见与看不见的伤口。

    眼前的一切化作飞错纠缠的线条,邢嘉树扼住抽搐的喉咙,站都站不稳了,他愤恨地看着她掌心那么长一道伤痕,鲜艳的红浸透了眼睛。

    怕疼又爱美的公主,往自己掌心划得那么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邢淼既心疼又恨得不行,“你为了救那贱人不惜伤自己,你知不知道她——”

    “邢淼。闭嘴。”邢嘉树警告。

    邢嘉禾想到什么,呆呆地问:“你喝我的血会不会产生移植物抗宿主……”

    “哦,不会的。”她自问自答,又自言自语,“如果会,肯定不会见死不救……”

    失去听觉前,邢嘉树听到这句话。她又把掌心伸高了些,因为抱着母亲,这动作显得非常费力。

    “是的,不会……”他停顿几秒,嗓音艰涩到一种境地,就像喉咙像塞满尖锐的砂石,听着都觉得痛苦,“因为我不是邢嘉树,lovlobardo才是我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那瞬间,所有人动作停住。

    只有风浪与邢嘉禾的哭泣声。

    也许还有邢嘉树腕表里指针或陀飞轮的轻微响动。

    彭慧看着邢嘉树,一直看着。

    在她脑中只有一个画面,就是那年她出任务赶回来,六岁的小男孩被阿米尔那个贱人虐待得奄奄一息,他趴在一滩呕吐物上看着狗嘴里的cannoli,也是那一天文森佐接到国内寻人任务打电话给阿米尔发来了照片。

    当时彭慧喜极而泣,抱着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儿,他满身缠满绷带,可血还是从额头浸出。

    “世界上真的有长得和我一样的人吗?嘉禾,嘉禾和我一样是怪物吗?”

    彭慧脑海里循环那句话,以及生疏的口音,这十五年算什么呢?

    她忍不住捂住脸痛哭。

    这叫人怎么不恨。

    她恨不得杀光他们,将他们千刀万剐。

    是她错了,是她错了。

    她再也不心软了,再也不偏心了,彭慧崩溃得要拔枪,“不行,邢疏桐必须死……”

    这次冯季没拦,哀戚地注视他们,但邢嘉树按住了冰冷的枪口,他抵抗着脑袋的眩晕,仔细琢磨。

    信任是接受真相的基石。

    如果一个人生活在谎言的洞穴,直接将她拉出,突然的强光只会让她崩溃。

    起初,他想除掉所有人,让她永远不恢复记忆。

    后来根据科学、哲学、心理精心安排的顺序,环环相扣,循序渐进。

    人类大脑依赖连贯叙事,邢嘉禾原有的叙事,“我有爱我的父母,身边所有人都爱我,他们值得信赖”,理想的顺序,她从“受害者”变成“幸存者”,只要拿出可靠证据,假以时日她一定接受真相。

    两次意外颠倒了顺序。

    嘉禾的叙事变成,“我身边的人都是骗子”,最后她变成“目击者”,他变成“杀人犯”,任何真相都将被解读成让暴行“合理化借口”。

    她不会再信任。

    但他对她了若指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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