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看台上的陆辞一眼。她不敢,也不需要。那个身影,连同他平静而疏离的眼神,已经烙在了她的脑海里。
走出温暖如春的宴会厅,一股带着凉意的夜风迎面吹来。
安贞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,让她因羞耻和窘迫而发烫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。她拢了拢身上的丝绒长裙,独自一人走向庄园门口停靠的出租车。
身后,是觥筹交错的盛宴,是属于陆辞的世界。而身前,是巴黎沉沉的夜色,和她自己必须独自面对的、漫长而清醒的道路。
坐进车里,司机询问她去哪里。
安贞报出了酒店的名字,然后便疲惫地靠在后座上,闭上了眼睛。出租车平稳地启动,驶离了那片辉煌的灯火
。车窗外,城市的霓虹一盏盏向后掠去,在她的眼睑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
她忽然想起在广州火车站的那个清晨,陆辞也是这样,用一份她看不懂的《补充协议》,在她和裴渡的世界里,投下了一颗无声的炸弹。
他总是这样。在她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的时候,以一种她无法理解、更无法企及的方式出现,轻而易举地颠覆她的认知,提醒她,真正的游戏规则,从来都不在她手中。
安贞缓缓睁开眼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唇边,泛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苦笑。
回到酒店套房,安贞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踢掉了那双让她站了几个小时的精致高跟鞋。
双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,一种踏实的、重回现实的感觉,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。她没有开大灯,只是走到落地窗前,拉开了厚重的窗帘。
窗外,巴黎的夜景如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,埃菲尔铁塔在远处安静地闪烁着。她就在这幅画的中心,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但这种感觉,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。
安贞转身走进浴室,将自己浸入满是热水的浴缸中。温热的水流包裹着疲惫的身体,也带走了那件黑色丝绒长裙所赋予的拘谨和伪装。
她闭着眼,将今晚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:那些礼貌而疏离的微笑,那些空洞而敷衍的寒暄,索菲为难的眼神,以及……陆辞平静无波的注视。
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,刺破了她来时的意气风发。但疼痛过后,却是异常的清醒。她意识到,在这个名利场里,美貌、手段、甚至金钱都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,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话语权。而话语权,源于绝对的实力。
从浴缸里出来,安贞换上舒适的丝质睡袍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,然后将行李箱里所有关于此次巴黎面料展的资料全部摊开在书桌上。
厚厚的产品手册、参展商名录、面料成分分析报告……这些原本她以为只是辅助的东西,此刻在她眼中,变成了唯一的武器。
语言不通,可以学。人脉没有,可以建。但专业知识上的短板,是致命的。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,让自己从一个“对欧洲市场感兴趣的中国女商人”,变成一个“懂行、专业、不容小觑的采购商”。
她摊开笔记本,开始连夜复盘和预习,笔尖在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窗外的夜色渐深,而她书桌上的灯,却始终明亮。
在今晚之前,她以为裴渡为我打开了一扇门。现在她才明白,他只是给了她一张门票,而真正入场后的每一寸立足之地,都需要她自己去争。
在研究了近两个小时的资料后,安贞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。
巴黎时间,午夜一点。
香港那边,应该也是深夜了。
她拿起房间的电话,犹豫片刻,还是拨通了裴渡香港办事处的号码。
电话被转接了两次,最终,话筒里传来了裴渡那带着一丝慵懒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