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
沉,像被一块巨石砸中,连呼吸都顿时滞涩了几秒。他跟在韩廷霄身边多年,见惯了风浪,却还是被照片里的画面惊得指尖发麻。

    照片里的主角,是韩家唯一的继承人韩聿恩,还有那个最近频频与她的名字绑在一起的顾知语。

    有一张拍在地下酒吧里,昏黄的灯光下,韩聿恩将顾知语逼在墙边,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,韩聿恩的手撑在顾知语头顶的墙上,指节泛白,形成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包围姿态,眼底的炙热几乎要透过照片溢出;另一张是在韩聿恩专属座驾那台劳斯莱斯幻影车内,车灯昏暗,顾知语侧靠在椅背上,眉眼弯弯,而韩聿恩倾身凑近,脸庞几乎贴到她颈边,鼻尖轻抵着她的耳垂,神情是从未见过的柔软;最后一张是在韩聿恩的高级住宅停车场,韩聿恩一手抓着顾知语就朝电梯走去。

    虽然没有拍到任何真正过界的亲密画面,可那些过近的距离、充满佔有欲的姿态、凌乱的衣领,还有韩聿恩看向顾知语时的眼神——那些从未在韩聿恩身上见过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炙热与执着,已经足够在韩家掀起一场惊涛骇浪,足以让身为掌权者的韩廷霄,打破多年的平静,因为这意味着,他精心打磨的「接班人」,正在被他最痛恨的「疾病」侵蚀,正在变弱。

    沉渡慌忙收回目光,垂得更低了,额角已经渗出细细的冷汗,连后背都被冷汗浸湿,黏在西装上,格外难受。

    他知道,韩廷霄最忌讳的,就是韩家子孙被感情牵绊,尤其是这种可能影响权力格局的感情——他亲手教韩聿恩不可以依赖任何人、情绪是弱点、爱会让决策失准,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局面。

    韩廷霄的视线缓缓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,没有死死盯着,也没有情绪波动,可瞳孔却在无形中骤然收缩,眼底的寒冰似乎又厚了一层,那层深渊般的黑暗里,藏着不易察觉的冰冷怒意——不是愤怒韩聿恩的「不听话」,而是愤怒她正在主动放弃自己多年的教导,主动走向「弱点」,主动染上那种毁掉过他、也可能毁掉她的「疾病」。

    那些照片拍得有些模糊,显然是偷拍者远远抓拍的,画面里的光线昏暗,却清晰地拍到,韩聿恩正低着头,指尖轻轻拂过顾知语散落在肩前的碎发,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人融化。

    就是这个动作,像一根细锐的针,狠狠扎进韩廷霄冰冷的神经里,勾起了他深埋心底数十年的疮疤——年轻时那场毁掉他深爱之人的财团斗争,那些因为「爱」而失去的一切,那些因为「软弱」而付出的惨痛代价,瞬间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那是韩家子孙从来不该拥有的软弱,是掌权者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区。在韩家,感情是多馀的,温柔是致命的,只有冷漠与理智,才能在权力的丛林里活下去,才能站在制高点,不被任何人拿捏。

    韩廷霄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,因为他亲身经歷过,亲眼见过「爱」是如何毁掉一个掌权者,如何让一个人从巔峰坠入深渊。他从不给韩聿恩任何温柔,也从不允许她拥有温柔,就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悲剧,在韩聿恩身上重演——他怕的从不是丑闻,而是她会变弱,会像当年那个女人一样,最终毁在「爱」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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