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好。
不久,那名护士又轻轻敲门进来,低声道:“钟记者,汪老师托话过来,让您好好休息一晚,别多想,明天她会过来找您。”
钟镇野躺在床上,闻言心中微微一哂。
汪姐现在……行事真是越来越周全稳重了。
这种细微的安抚和通气,以往那个骄傲明艳的汪大小姐或许根本不会特意想到,或者觉得没必要,是这二十三年独自在时代洪流中挣扎求存、步步为营,将她打磨得如此细致妥帖。
一丝淡淡的心酸和疼惜,悄然漫过心头,他无声地叹了口气,闭上眼。
也好,既然她安排好了,自己就暂且放下思绪。
连续两次直面那种超越认知的精神冲击,即便以他的意志力,也着实消耗巨大,强烈的疲惫和隐约的头痛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很快沉入了深沉的睡眠。
这一觉睡得很沉,无梦,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将他唤醒。
钟镇野缓缓睁开眼,视线还有些模糊。
晨光从窗帘缝隙透入,在房间里投下朦胧的光斑,一个人影逆光站在门口,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。
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,目光聚焦。
来人穿着半旧的深灰色干部装,外罩米色风衣,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着发髻,逆光中,面容的细节有些模糊,但那挺拔的身姿和沉静的气质……
钟镇野的大脑像是卡顿了一下。
昨晚夜色灯光下的“汪妤洁”,与此刻晨光逆影中的身影,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差异,加上刚醒时的惺忪,他竟然有两秒钟,没能立刻将眼前之人和那张刻满风霜却熟悉的脸完全对应起来。
直到对方走到床边,微微俯身,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关切、又有些好笑的表情。
“醒了?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。”
那声音,低沉了些,带了岁月特有的温润质感,但语调里那一点熟悉的、属于“汪好”的鲜活气息,瞬间穿透了所有陌生的外壳。
钟镇野猛地清醒,随即失笑,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撑着坐起身:“汪姐?你也不多睡会儿?这才几点。”
“年纪大了,觉少。”
汪好很自然地接话,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,她拉过床边的一把椅子坐下,目光落在钟镇野脸上,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:“感觉怎么样?头还晕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钟镇野掀开被子,开始穿放在床边的外衣:“睡一觉恢复了大半,你呢?昨晚没休息好?”
“习惯了。”
汪好摆摆手,没多谈自己,直接将话题切入核心:“昨晚在下面,你应该不止是看了一下吧?碰了那个虫卵?”
语气是疑问,眼神却是笃定。
钟镇野系扣子的手微微一顿,抬头看她,点了点头:“嗯,碰了。”
他穿好衣服,下床坐到汪好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,没有隐瞒,将昨晚先是触碰墓门看到王朝覆灭幻象、后触碰虫卵看到王朝诞生以及另外四处地点景象的过程,原原本本、清晰扼要地复述了一遍。
并且,他将包括自己对那只恐怖蜈蚣可能是“终结吞噬者”兼“开启赋予者”的猜测,对五枚虫卵可能构成某种网络或锚点的推断,也全都说了出来。
汪好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,眉头随着钟镇野的叙述逐渐蹙起,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,仿佛在飞速消化、分析着这些爆炸性的信息。
“……最后看到那四个地方,我就撑不住退开了。”
钟镇野说完,端起旁边桌上凉掉的水喝了一口,润了润发干的喉咙,看向陷入沉思的汪好:“汪姐,你怎么看?想到什么了?”
汪好没有立刻回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