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的笑容,像被阳光蒸发的水渍,一点一点地干涸、剥落、消失殆尽。
然后,他的脸沉了下来。
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阴沉,焦躁,忧虑,不满,还有一丝隐秘的怨怼。
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几秒钟的沉默。
江映雪的沉默,她那句轻得像叹息一样的“没事”,她那句“已经看过了”里隐约透出的、不愿多谈的回避。
没事……已经看过了。
如果真的没事,为什么不敢大大方方地说“孩子只是小毛病,已经好了”?
如果真的看过了,为什么还要再去卫生院弄药?
她在隐瞒。
她一定是在隐瞒!
孩子的病,一定比她嘴上说的严重得多。
李文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、压抑的吞咽声。
“他妈的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不知道是在骂季司承,骂江映雪,还是在骂自己这莫名其妙的、无处安放的焦灼。
远处,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急促,更尖锐。
李文泽狠狠咬了咬牙,转身,大步流星地朝训练场方向跑去。
他想,他今晚得回家一趟了。
李文泽是下午四点半左右请下假的。
训练刚结束,他顾不上回去换身干净衣服,直接去了连长办公室,说家里有点急事,想提前走一趟。
连长看他脸色不太对,也没多问,批了两个小时的假,嘱咐他明早按时归队。
因为着急,他还特意借了一辆二八大杠,一路猛蹬。
他骑得急,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那几个画面:江映雪那回避式的沉默,那句轻飘飘的“没事”,还有汀汀那张蔫蔫的、没精打采的小脸。
不一会儿,李文泽就到了。
院门虚掩着,他一把推开,车都没顾上支好,哐当一声倒在墙边。
他大步朝堂屋走去,喉咙里那声“妈”还没来得及喊出口,夏方萍已经探出头来,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在嗑。
“文泽?!”夏方萍愣了一瞬,随即脸上绽开又惊又喜的笑容,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,快步迎了出来,“这孩子,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,妈好去村口接你啊!”
她走到儿子跟前,上下打量,目光从他被汗水浸透的军装,看到他晒得黝黑的脸,看到他眼底那一圈隐隐的青灰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语气里全是心疼:“看看你,瘦成啥样了!部队伙食不好还是训练太累?这脸都凹下去了!”
“妈,我不累。”李文泽的声音有些干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