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好。”
姜如音用英文开口,声音不高,“我的伴侣每天都要写成千上万的字。”
老匠人抬起眼看她。
姜如音看着手机里的样纸图,“我买这支笔是为了让他更方便的书写,而不是摆在展示柜里当作社交身份的筹码。我想,一支精工磨砺的笔应该是为了书写而生。”
高桥枫听出了姜如音话里的反击之意,立刻将这段话精准翻译成了日语。
老匠人沉默了几秒。
他的目光在那女人和姜如音之间来回停顿,最后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:
“很多人买它,是为了证明自己拥有它。”
“很少有人问,它为什么值得被使用。”
说完,他将其中最精细的那支漆笔,连同笔盒一起,推到了姜如音面前。
贵妇的笑容僵在脸上,似乎还要维持她那不容辩驳的体面。
“静笔堂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?为一个中国人打破规矩……看来这里也没有继续来的必要了。”说罢转身要走。
姜如音顺手接过笔盒,轻飘飘地扫了女人一眼,用流利的英文漫不经心地回击道:
“变通不是无规矩,是眼界不同。把一支书写工具当作阶级的通行证,天天盯着别人的出身看,才是可怜。”
“如果一个人的骄傲只能来自出身,而不是自己的能力,那其实也挺可惜的。”最后这句,姜如音是用日语说的。
女人的背影明显顿了一下,却连一句得体的话都再挤不出来,只得加快脚步,消失在雨里。
店里重归宁静。
姜如音收好笔,正准备离开,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愧疚的声音:
“对不起……刚才……是我们失礼了。”
姜如音转过身。
高桥枫站在那里,向姜如音深深鞠了一躬:“真的很抱歉,让你遇到了这么不愉快的事。”
姜如音看了看手里的纸盒,微笑道:“这事与你无关,我还要谢谢你帮我选到这么精致的钢笔。”
谈起钢笔,高桥枫眼里的卑微与局促褪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的清亮:
“是的。静笔堂这一批莳绘笔,用的是三重生漆沉降,笔身重量比普通钢笔重了三克,这样即使长时间书写,手腕也不会发酸……我研究了很久,松本先生的手艺在银座是独一无二的。”
姜如音有些意外地看着高桥枫,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感谢:“原来是这样,受教了。看来你对它下了很大的功夫。”
被姜如音这样坦诚地夸赞,高桥枫有些不好意思,她说道。
“我是想买来送给我男朋友的,他是港区的土着,在三井集团做高管……我和他的家庭差得太远了,今天跟着这两位夫人来,原本是想多了解一些他那个圈子的规矩,想……想缩短一点我们之间的距离。”
高桥枫自嘲地笑了笑,“但……我好像搞砸了。”
她觉得自己好像说多了,局促了一下,问道,“那您呢?您为什么买这种笔?”
姜如音看了她一眼,微笑回答:“因为他每天都要写很多东西。”
高桥枫愣了一下:“只是这样?”
“嗯。”
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。
她好像有些不理解。看起来,这位中国女士的伴侣应该也是非富即贵。
在她的逻辑里,爱是要努力成为对方世界里的人,要学规矩、要靠近、要证明自己配得上。一支贵重的笔,也应该是为了取悦,或者至少是为了让自己更像那个圈子里的人。
高桥枫放在几案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,跳出一条来自“橘”的未读讯息。
屏幕壁纸上,是一个穿着考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