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全遮住眼睛,后颈的头发也早早地戳进了夏天的衣领里。
头发碍事儿的时候,席林还得把前面的头发绑起来,揪出一个苹果头。
他没再出任何声音,维持着侧躺的姿势,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稳。
纪惟舟一直看着他,觉察到席林睡着了,凑上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亲,又撤回刚刚的位置,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席林的手指,他的拇指在上面掠过。
纪惟舟不想在精心准备的求婚夜前夕跟席林吵架,可席林提离婚两个字,心情突兀的像是被人投掷了一颗手榴弹般炸开了,炸得他至今都稀碎。
他明天要跟席林求婚,要把戒指牢牢地套在席林的手上。
纪惟舟要告诉席林:喜欢你是不计代价不计后果的事。
婚姻是盲目的,这份盲目是纪惟舟心甘情愿的。
纪惟舟又反思,也许他今天对席林真的太凶了一点,可是纪惟舟可以选择包容忍耐太多事,唯独在这方面上是不讲道理、蛮横霸道的小气。
他想着想着,凑上去再次轻轻亲了他的嘴唇一下。
纪惟舟牵着席林的手入睡了。
直到窗外的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,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席林才缓而慢地睁开有些被黏住的眼睛,似乎还能感受到眼泪的湿意,他的手躺在纪惟舟的手掌心上。
纪惟舟面对着他,呼吸平稳绵长。
席林看了他好久,小心翼翼地将手一厘米一厘米地轻轻往外挪,直到脱离他的掌心。他依旧保持着原本的睡姿没动,短暂的睡眠消掉了争吵时的疲累,席林眨着眼睛静静地看着纪惟舟的脸。
睡得很熟。
席林翻了翻身,趴在纪惟舟身旁,认真地看着他。
他很少真正地选择去做什么事过,大多数时候都是被身边的人推着走、赶着走,以前有文嘉,后来结婚了之后有纪惟舟,他们都觉得席林不懂,都觉得席林好说话很听话。
席林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天开始懂的。
他明白选择是什么之后,才发现自己从前从来都没有真正地做过选择,从来都没有真正的、像普通人一样拥有过自己的想法。
从前席林没有选择,他想拼命地成为一个正常人,想拼命地在乏味的生命里找到意义,于是二十四年来他都在探索。从逼迫自己变成像席满那样只会笑的孩子,再到被迫放弃冷漠的父母,转而投向青春期的校园生活,他依旧不合群,却逼迫自己做出所谓“有同理心”的举动,却不被别人领情。慢慢地,席林开始退出这种被异样裹挟前进的生活,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自己的生命过得有意义一点。
席林从来没想过自己真正想要什么,想要选择什么。
死后,席林又陷入了一种新的裹挟。被全然的迷茫和未知,于是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探索自己是谁,等他站在结果面前,却发现答案一直都是空白的。
席林安静地望着纪惟舟,用气音轻轻地说:“纪惟舟,我不要你承担所有的后果,也不要你死掉,我会害死你的,你根本就不知道,我已经害死过你一次了……”
他慢慢从床上爬起来,纪惟舟觉察到什么似的轻轻动了一下,没有醒过来。
席林想到从前的事。
记忆里是个茫茫的雪天,他趴在简陋的,用刀随便刻出来的棋盘上跟纪惟舟下棋,眼前黑黑白白,晃得他眼睛疼,正想要抱怨下棋太难,不如玩六博,忽然间,黑白交错的棋盘上落下一滩鲜红的血。
席林先望见的血,而后才听见纪惟舟压制不住的一声轻咳,当即捧着的棋篓砸在地上,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地,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,吓得一动不敢动,可纪惟舟却摆摆手跟他说没事。
席林要拉着他去看大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