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置停下,眯了眯眼去看不远处的石板。
最左边是人像,用刀刻出来的,只露出来一半,剩下一半掩在土里,若隐若现。因为刀钝,对方刻了很多遍,许多重复的、浅浅的痕迹交错在一块儿,模糊得让人看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纪惟舟停了两秒视线,又要去看旁边的字,随着时间流逝,上面的字迹早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,交错着的刀痕看着格外凌乱,唯独右下角的位置上,有还能辨得清字形的两个字——惟舟。
纪惟舟几乎是瞬间就怔了,纪惟舟这名字放全国十来亿人口里,重名的也不会太多。两个字的字迹已经太久,久得只能看出字形来,具体的笔画是模糊的,要多久才会变成这样?
十年?五十年?一百年?时间的漩涡突然张开了血盆巨口,将纪惟舟卷了进去,他不可控地想起席林那天把腿翘在自己腿上,说纪惟舟从前也叫纪惟舟,他从前也叫席林,两个人住在松溪县的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里,院里有棵挺拔的玉兰树。
纪惟舟猛地站起来,觉得有点儿荒诞,再扭头去看那拙劣的画作,怎么越看越像他自己个。可分明对方刻得眼睛不是眼睛,鼻子不是鼻子,嘴不是嘴,看起来并不英俊潇洒,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没人形,纪惟舟还是感受到心扑通扑通乱跳,要从喉咙眼里蹦出来。
他真觉得这个没人形的也叫纪惟舟。
“看完了吗?”文嘉喊道。
纪惟舟回神过来,大跨步地从里面出来,身上沾了不少泥,席林小跑上来,主动地给他拍拍衣服:“看见什么啦。”
“名字。”纪惟舟说,“我的名字。”
席林却好像不太意外,哦了一声,继续给他拍衣服。
纪惟舟不明白为什么,有点说不上来的奇妙冲击感。如果没有遇见席林,他某天突然在路上捡到块儿旧石头,上面写着“惟舟”两个字,他会觉得自己跟石头有缘分。可有席林在,有席林振振有词的前情提要在,他有的就不是和石头的缘分。
是和人的缘分。
席林对此很失望,他以为能有什么惊奇的东西,拍着文嘉的肩说:“我还以为是什么很稀奇的东西,你浪费了我一天!”
文嘉冲着他笑了笑。
傍晚,纪惟舟开车载着文嘉和席林回去,路途在松溪镇上停了,席林说自己要去买上次来吃过的那家肉夹馍,揣着钱就蹦下车,排在长长的队伍里。
纪惟舟在路边靠着车,文嘉跟他一块靠着,突然开口问道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得要你来看看吗,明明什么稀奇的都没有,我还是要你来看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纪惟舟说,“也知道,可能是因为对我来说,这一点稀奇就够稀奇的了。”
文嘉笑了笑:“差不多吧,我看人很准,你和席林刚结婚的时候,他给我看过你的命格。六亲浅薄众叛亲离但又能活巨长的王八命,命特别硬,硬得冒煞气。像你这种人,是最不信命的了,可越不信,越要被命牵着走。”
“反而,是席林这种什么都信的人,处处都信命的人,能把命拿在自己手里。”文嘉说,“但我就看着有些不舒服,也得让你信一信。”
纪惟舟认为神棍说话真是有够深奥的,一句话需要让人琢磨五六七八遍才能琢磨通,有时候甚至五六七八遍也不够,他撇撇眉毛:“讲实话,没太听懂。”
“席林跟你说了吗,他有个人魂在你身上。你知道人魂什么意思吗?”文嘉站累了,像流氓似的蹲下来。“就是一个人的情和欲,都在你身上,你跟他现在的缘分是从前他换来的,魂儿都在你身上,这辈子怎么可能遇不见呢。”
“我见不得你不信。”
文嘉仰了仰头,天上闪着好几颗星星,要不是他真从小到大就修道,天天和鬼打交道,他也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