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镌到的那一日晚间, 清虚真人方从观外回来,明锦亲自去迎。
他见明锦眉间压不住的喜色,便知是她兄长到了, 连身上的氅衣都未换, 径直就去了他落脚的云房为他诊脉。
怕打搅了里头清净, 明锦也没敢在里头呆着, 遂在外间的廊下坐着赏雪。
雪花团团, 冬色愈深,明锦打着旋儿落下来的雪片, 心中也一上一下的。
随着夜色越深,明锦的心便越是沉入谷底。
真人为兄长诊脉,已然有两个时辰了。
是当真这样棘手, 还是有别的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?
她心乱如麻,将鸣翎打发去门前守着了, 自己仍旧一个人在廊下。
“殿下在想什么?”身侧传来皂靴触地的声响, 明锦侧头去看,便瞧见云郗自走廊那一头的黑暗之中缓步而来。她抬头看着他, 廊顶挂着的灯从上头洒下来,有几分看不清他的面孔了。
明锦没答,转了回去, 继续看着纷纷扬扬的雪,却问:“少天师来做什么?”
云郗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。
她正仰着头看外头的雪, 那双眼映衬着外头的无边夜色, 不见光亮。
“世子入观, 观中人口便更要仔细清点。某差人去看过平阳真人的情况,他的脚伤已有些起色,静圆女冠便说要辞行, 某来禀告真人。”云郗走到她的身边来,亦学着她的模样,坐在离她五六尺外的地方,抬头去看天上的雪。“再者,那些药包总是在观中发现的,某亦需要同真人商讨。”
今夜的雪真大,隐约能听见雪片落地的沙沙响,其余的便皆是一片寂静。山中的夜本就安静,如今大雪,更觉得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自己一人。
明锦忽然觉得有些冷了。
她很怕冷,怀里抱着个汤婆子,正巧是上回云郗给她的那个。明锦无意识地将汤婆子抱得更紧了些,低低地应了一声。
云郗看出她心思不在这上面,于是在夜色的遮拦里,有些放肆地打量身侧的明锦。
她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天上的雪,长长的眼睫缓慢地眨动着,有雪花落在她的眉间,她也懒怠拂去。
云郗是知道她的性子的,也是看过她这样的时候的。
在每一回她想家的时候,她就这样一个人坐在清心池边,看着头顶的天上月,直到深夜。彼时她眸中只有些淡淡的愁绪,如今她眼中却蕴着一层化不开的哀痛与惶恐。
小殿下呀,瞧着一团软和,事事却考虑周全,小小年纪又总走一步看三步,大抵是在因明镌的病情忧心罢。
只是单纯是忧心,却不至于惶恐吧她,仿佛陷在惶恐与挣扎里,好似在与什么苦苦抵抗。
“殿下,在想什么?”方才未能得到答案的问题,云郗又开口再问了一次。
明锦仍旧没答。
就在云郗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,便见她缩成一团,从怀中的汤婆子上汲取丁点暖意,话语之中尽是崩紧的茫然:“我在想,也许一切都是没有用的。”
那样的情绪像是浓稠的雾,一直将她笼罩在其中,叫她举目四望,皆是荒原。
这样的情绪并不是今夜才有的。
从她重生以来,其实明锦便想过,也许这不过只是南柯一梦,是她前世死后满腹的不甘凝聚成的一场美梦。
在诸事还未发生的时候,她还能和自己说,也许一切都会好的;但如今兄长就在身后的云房里,在等着这位当世大医宣判最后的结果,那些被她的自我安慰驱散的惊惶,又一层层地压在她的身上。
重生至今,明锦心头就聚着一口气,竭力想要将前世的悲剧逆转。是这一口气支撑着她弄走谢长珏,也是这一口气叫她前后为兄长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