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这也是说放就能放下的吗?”
玉宫照夜常年藏在黑夜里,怀刃而行,不显于世,他不执着于“名”,也就把“功”一并看得很淡,得来不容易,放弃却很轻易。
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被掩盖,被忽视,被作为最早牺牲、最先抛弃的那一部分。
卫拂拉过那只风霜累累、和养尊处优的“亲王殿下”完全不沾边的手,在劲瘦的指节上落下虔诚一吻。
“你是龙沙的月亮,殿下,这是你庇佑的国度,你不用迁就任何人。”
“我早跟陛下说过了,三年任期期满,我回夕陵交割差事之后便辞官。”他铿锵有力地承诺:“就算来辟寒城卖糖葫芦,我也会一辈子待在阿萤身边的!”
玉宫照夜:“……”
行走江湖还是应该多做善事,没体会过狐狸精报恩的人这辈子白活了。
“那是北地特产,南边天热,你来辟寒城三年,见过街上有卖糖葫芦的吗?”他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卫拂的脸颊,“小鹳公子,你这誓言跟‘冬雷震震夏雨雪’也算不相上下了。”
他赶在狐狸精大叫之前堵住了他的嘴,在唇齿厮缠的间隙里轻声安抚:“放心吧,亲王府虽比不上镇国公府百年积蕴,只养你一个也够用了,不会真让你去当垆卖糖葫芦的。”
十二月初,夕陵使节归国。
三百禁军护送,国主玉宫烈亲率文武百官至城外送别,紫霄院派望月金寒及数名星使暗中随行护卫。
考虑到卫拂离开后局势可能动荡,再加上朝中有个不安分的玉宫鸣,玉宫烈这一次没有让玉宫照夜护送,而是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当护身符。
上个月还信誓旦旦说玉宫照夜不必迁就任何人,转眼就被国主“将就”的卫拂险些哭塌了房梁,玉宫照夜直到他离开前一天还在替国主赔不是,深觉那天卫拂只有一句话说得在理——男人的鬼话到哪儿都不能信,这孙子就是来龙沙讨债的!
送走了夕陵使节,御驾回转入城,禁军开道,官员骑马乘车随后,声势浩荡,引得无数百姓驻足围观,聚集在开阳大街两侧瞧热闹。
辟寒城连日细雨缠绵,今日却是难得的天朗气清,凉爽微风吹拂过罗伞帷帐,坐在御辇中的玉宫烈也被这好天气吸引,透过水晶垂帘看向外面的人潮。
街边深巷里忽然冲出一群蓬头垢面的小乞儿,一边嘻嘻哈哈地撞进人群里乱窜,一边高唱着荒腔走板的童谣:“乌鸦报晓,壁虎断尾,大风吹没水倒飞。”
童声高亢尖细,隐没在人潮中此起彼伏,在晴天白日下竟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。
“哪来的小兔崽子?”“哎哟!反了天了!你还敢撞人!”“站住!别跑!”
街头骚动,喧嚣甚上,禁军不得不站定维持秩序,大喊“肃静”,禁军统领秦长流火速唤来副将:“你马上点一队人,把唱歌的人抓出来,动作要快!”
也有不少人跟着那童谣低声重复,声音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御辇车驾。禁军、拱辰司等武官尚且一头雾水地忙着收拾乱子,在场文臣们谁没读过史书,一听这伪装成童谣的谶语,登时便变了脸色。
内阁宰相、吏部尚书扶余危策马上前,大声喝道:“别挡道,让御驾先行!”
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:“乌鸦!”
“啊!!”
“啊啊啊——”
惊恐的尖叫声几乎要震破耳鼓,头顶的光线忽然暗淡了下来,乌羽遮天蔽日,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大群乌鸦,发出粗哑凄厉的鸣叫,脚爪尖喙犹如急雨纷飞而下,凶狠地扑啄御辇,顷刻间撕烂了锦绣帷幔!
扶余危差点被吓得当场撅过去,目眦欲裂地朝禁军咆哮:“快救国主!!”
御辇附近的禁军被翅膀扇得两眼发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