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!”胤禟忍不住抚掌低笑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,“好!太好了!老十四仗着军功,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!还以为皇阿玛会如何厚赏他呢!结果呢?热脸贴了冷屁股!按制拨下?哈哈,这脸打得可真响!”
胤禩相较于胤禟的外露,显得沉稳许多,他端着茶杯,轻轻吹着热气,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十四弟……还是太年轻气盛了。功高震主,古来有之。皇阿玛是何等人物?岂容他一个皇子在军中威望过盛,甚至隐隐有凌驾于朝廷之上的势头?”
他放下茶杯,眼神幽深:“皇阿玛对老十四越是冷淡,越是说明……他老人家心中,对兵权,对可能威胁到皇权的任何苗头,都警惕着呢。这对我们而言,未必是坏事。”
“八哥的意思是?”胤禟凑近了些。
“老十四此番受挫,他那‘大将军王’的名头,恐怕要打个折扣了。他麾下那些骄兵悍将,见主子失了圣心,还能像以前那样死心塌地吗?”胤禩分析道,语气带着一丝算计,“而且,经此一事,皇阿玛对拥兵自重的皇子会更加忌惮。老四那边……哼,他这些年看似低调,暗中积蓄的力量恐怕也不少,皇阿玛难道就不防着他?”
胤禟眼睛一亮:“八哥高见!如此一来,老十四和老四,一个明着失宠,一个暗里被疑,我们的机会岂不是更大了?”
“不错。”胤禩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野心勃勃的光芒,“皇阿玛年事已高,近来龙体愈发欠安。如今老十四刚立大功就被如此对待,可见皇阿玛心思难测,或许……正是我等有所作为之时。”
“还是弘旺得了八哥你的教导,如家有他在皇阿玛身边教导,十四果不其然急了。”九阿哥嘲讽地笑道,“至于那些吃里扒外跟去十四的等八哥你定不能让他们好过!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火焰。他们并未因同属“八爷党”而真正为胤禵感到惋惜,反而因为胤禵的失意而窃喜,认为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,并从中看到了可乘之机。
--胤禛也得到了畅春园陛见的详细经过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眸色深沉如夜。
苏培盛低声道:“王爷,十四爷他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胤禛打断他,声音平静无波,“皇阿玛……圣明。”
他转身,走回书案后,拿起一份奏折,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然而,那紧抿的唇角和不自觉用力而泛白的指节,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皇阿玛对胤禵的冷落,绝非简单的功高震主。这更像是一种权衡,一种打压,也是一种……对所有成年皇子,包括他胤禛在内的警告。那把龙椅周围,寒气愈发逼人,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。
年嘉瑶端着一盏参茶进来时,感受到的便是这满室的低气压和胤禛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孤绝的警惕。她没有多问,只是轻轻将茶盏放在他手边。
胤禛抬眸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带着忧色的脸上停留片刻,终是缓和了些许,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。
“要起风了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自语,又像是提醒。
年嘉瑶心中凛然,回握住他的手。她知道,十四阿哥的受挫绝非终点,而是另一场更激烈、更残酷风暴的前奏。八阿哥一党的窃喜与蠢蠢欲动,胤禛的警惕与蛰伏,都预示着,这个年关,注定无法平静。
年嘉瑶现在已经完全无法预料历史进程。她猜不透康熙下一步会如何出手,摸不准八阿哥一党被逼到绝境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举,更看不清胤禛在这盘棋局中,此刻究竟走到了哪一步。这种“知其果,不知其因,更不明其过程”的无力感让她终于有了历史瞬息万变的实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