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蓝玉山,从他百岁依旧童颜可以看出,年轻时的他势必天赋绝佳、心性坚韧,可如今因为明玉台和皇权,将他整个人完全拖垮,不仅道心破碎,连天赋都十不存一,如今躯壳仍在,灵魂却已疲惫不堪。
疲惫二字,于修士而言是最难解的病症,这是再好的天赋也弥补不了的裂痕。
“不必……”
“蓝玉山,你真的甘心吗?”
甘心?不清楚,他的心已经被麻痹太久了,作为人的感知力已经弱得几乎没有了: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尚有一线生机?”
“不是吗?还未见过天之大、地之广,就这么将自己的一生耗死在这里,我都替你觉得憋屈,不行,我受不了这种委屈。”
……郡主这人真是既冷又温柔,他确实不配当她的师父。
不知为什么,蓝玉山的心情陡然好转了不少:“其实在所有人眼中,我已登临高位,问鼎天骄,你去问外面所有人,他们都会觉得我这一生……”
“那是别人认为。”
区区六个字,轻易就让蓝玉山闭了嘴,因为他并不觉得这些虚名有什么分量。
“其实没入京前,师尊与我游历四方就听说过你的名声,你知道都是些什么吗?”
蓝玉山摇了摇头,他已经太久没有踏出盛京城了。
“是你年轻时教人避谶、相看天时、测看天气的事迹,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吧,百姓不会知道你历经三朝、如何辅佐君王,他们记得的东西,反而是你随手施予的东西。”
“你殚精竭虑与皇权缠斗,最终倾覆自身、付出所有,可这些反而无足轻重,哪怕没有你、没有明玉台,皇朝依旧会自然运转。”
“在我看来,国师之位不在于斧正皇权,而在于教化于民。”祝扶安确实很少安慰人,但她安慰人起来,自己都怕,“蓝玉山,你本末倒置了。”
“还有,把烂摊子丢给我一个二十都不到的美少女,你真的很逊。”
蓝玉山已经面无表情了,方才一瞬间,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瞬间轰然倒塌了,虽无声无息,却摧枯拉朽,他根本没有抵抗的力量。
他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,但似乎刚刚他又失去了一些东西。
许久之后,月亮已经爬上了最当空,祝扶安都出去吃了顿夜宵回来,蓝玉山才如梦似醒般开口,问的是从前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:
“事情结束之后,你要去哪儿?”
祝扶安失笑:“我还以为,你到死都不会问这个问题呢。”
“抱歉,如果你不想说……”
“去修仙界。”
果然,是去上界,到了蓝玉山这种境界,自然是知道在此世界之上还有更为广阔的大世界,传闻上界天人遍地,甚至还有仙人出没,但去往上界之路险而又险,无数人折戟在前往上界的路上。
“不怕吗?”
“当然不怕,我有人罩的。”她怕啥啊,要不是此间因果未了,她早就缠着师尊离开了,她虽未去过修仙界,却早已从师尊的只言片语中窥到了修仙界的自由。
“你师尊,来自上界吧?”起先他还未多想,但后来祝扶安的能力印证了一切,唯有上界来客,才能教出这样的人。
眼界决定世界,这是他永远都无法教给对方的。
祝扶安点了点头。
“能跟我说说,上界究竟长什么样吗?”
然后小祝郡主就无情地摇了摇头:“我没见过,你若想知道,自己去看。”
三日时间,对于修士而言,算得上转瞬即逝。
今日初一,正好是大朝会的日子,只是似乎天公不作美,大早上便电闪雷鸣,朝臣们折腾了一番,才带着一身水汽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