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她看见了。
&esp;&esp;一个纪元。上一个纪元。星灵的纪元。
&esp;&esp;天空是紫色的,不是蓝的,是紫的,深紫色,像熟透的葡萄。天空中有三个太阳,一个大的,两个小的,大的发白光,小的发红光,三个太阳同时挂在天上,将大地照得亮如白昼。大地上没有泥土,没有石头,没有草木——大地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水晶,透明的,晶莹剔透的,能看见地下深处流动的岩浆。水晶上长满了发光的植物,银白色的,像珊瑚,像灵芝,像无数盏小小的灯,将整片大地照得通明。
&esp;&esp;天空中飞翔着异兽,不是鸟,是龙,是凤,是麒麟,是苏念在轮回井底那些石柱上见过的异兽。它们有的张牙舞爪,有的优雅从容,有的快如闪电,有的慢如蜗牛。它们的身上覆盖着鳞片,金色的、银色的、青色的、紫色的——在三个太阳的照耀下,折射出七彩的光芒,美得像一场梦。
&esp;&esp;大地上行走着人形生物。不是人,是星灵。他们的皮肤是银白色的,像月光,像星光。他们的眼睛是金色的,亮得像两颗小太阳。他们的头发是透明的,像水晶丝,在风中飘动时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,像风铃。他们很高,很高,每一个都有两三个凡人那么高,瘦瘦的,像竹竿,可他们的动作很优雅,每一步都像在跳舞。
&esp;&esp;苏念望着这一切,震撼得说不出话。她以为洪荒已经够大了,够美了,够神奇了。可和上一个纪元比起来,洪荒就像一个粗糙的草稿,一个简陋的模型,一个还没建完就停工的建筑工地。这才是真正的纪元,真正的文明,真正的——家。
&esp;&esp;那个声音在她心中响起,这一次,它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,像是怀念,又像是悲伤:“美吗?”
&esp;&esp;苏念点头,用力地点头。“美。”
&esp;&esp;“可它毁了。”
&esp;&esp;画面变了。天空中的三个太阳忽然暗了,不是慢慢暗的,是忽然暗的,像有人同时掐灭了它们。紫色的天空变成了黑色,漆黑如墨。大地上的水晶裂开了,不是慢慢裂的,是忽然裂的,像有人用一柄巨大的锤子从地底往上敲,将整片大地敲得粉碎。那些发光的植物枯萎了,银白色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,像一盏一盏被吹灭的灯。异兽从天上掉下来,龙、凤、麒麟——它们哀嚎着,挣扎着,翅膀折断,鳞片剥落,血肉模糊,像下雨一样从天上掉下来,砸在碎裂的大地上,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。
&esp;&esp;星灵们在奔跑,在哭喊,在绝望地挣扎。他们的身体在碎裂——银白色的皮肤一块一块地剥落,露出底下黑色的、正在腐烂的血肉。他们的金色眼睛在熄灭,一颗一颗地暗下去,像星星坠落,像灯火熄灭。他们的透明头发断成一截一截,掉在地上,发出最后的叮当声,像丧钟,像挽歌。
&esp;&esp;苏念的眼泪流了下来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那些人她不认识,那个纪元她没去过,那些事她没经历过。可她的心像被撕碎了一样疼,疼得她蹲下来,捂着胸口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&esp;&esp;“发生了什么?”她哑着嗓子问。
&esp;&esp;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。然后,苏念看见了一只手。不是星灵的手,是另一只手——黑色的,巨大的,从虚空中伸出来,遮住了三个太阳,遮住了整片天空。那只手有五根手指,每一根都像一座山,指甲是黑色的,像墨,像夜,像深渊。那只手落下来,按在大地上。大地碎了,像鸡蛋壳一样碎了。碎片飞溅,岩浆喷涌,水晶碎裂的声音、星灵惨叫的声音、异兽哀嚎的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首地狱的交响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