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了。笑得很淡,淡得像月光,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,让苏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那是释然,是放下,是一个扛了千万年的老人终于可以卸下重担的释然。
&esp;&esp;“回来了就好。回来了就好。”
&esp;&esp;他的声音在发抖,他的身体在发抖,他的拐杖也在地上发抖。可他没有哭。不是不想哭,是哭不出来了。他的眼泪已经在千万年里流干了,他的眼眶干得像两口枯井。他站在那里,望着苏念,望着这个他等了千万年的小师妹,望着这个他以为再也回不来的、瘦瘦小小的、像一根豆芽菜一样的小师妹。
&esp;&esp;苏念朝他跑去。跑得很快,快得像在飞,快得像要把这千万年的空白都缩短在这一段路上。她跑上台阶,跑到他面前,伸出手,抱住了他。抱得很紧,紧得像怕他消失,紧得像要把这千万年的亏欠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。
&esp;&esp;多宝的身体僵了一下。然后,他的手慢慢地、像生锈的机器一样,抬了起来。他的手在抖,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抖得像快要断掉的琴弦。他用了很大的力气,才将那只手落在苏念的背上。
&esp;&esp;轻轻地,拍了一下。一下,又一下。
&esp;&esp;“小师妹,你瘦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,可那声音里有笑,有泪,有说不清的温柔。
&esp;&esp;苏念哭得更厉害了。
&esp;&esp;伍
&esp;&esp;碧游宫的大门内,又走出了一个人。
&esp;&esp;也是老的,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皮肤松驰了,眼角有了皱纹,可她的背挺得很直,她的眼神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她的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,从额角一直到下颌,像一条蜈蚣爬在她脸上。可她不遮不掩,任那道伤疤暴露在阳光下,像一枚勋章。
&esp;&esp;她站在多宝身后,望着苏念,望着那个抱着多宝哭得浑身发抖的背影。她的眼睛红了,她的嘴唇在发抖,可她没有哭。因为她答应过自己,不哭。等到了小师妹,要笑,要笑着看她,要让她知道,师姐在,师姐一直在,师姐等她等了千万年,终于等到了。
&esp;&esp;“小师妹。”
&esp;&esp;苏念从多宝怀里抬起头,转过身,望着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。她认出了她,不是因为那张脸,而是因为那道疤。那是金灵在封神之战中留下的伤,是她的骄傲,是她从不遮掩的勋章。
&esp;&esp;“金灵师姐……”
&esp;&esp;苏念扑进金灵怀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金灵抱着她,拍着她的背,像哄一个孩子。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想说什么,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,因为她的喉咙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堵得死死的,连呼吸都困难。
&esp;&esp;她只是抱着苏念,抱着这个她等了千万年的小师妹,抱着这个瘦瘦小小的、像一根豆芽菜一样的、会哭会笑会疼会怕的、活生生的小师妹。
&esp;&esp;海风吹过来,吹动了那面旗帜。旗面上的“截教在此”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在对苏念说——欢迎回家。岛上,其他弟子也陆续走了出来。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有风华正茂的青年,有稚气未脱的少年。他们站在碧游宫门口,望着苏念,望着这个传说中的大师姐,望着这个从混沌中归来的、全新的存在。
&esp;&esp;没有人说话,只有海风和旗帜的声音。
&esp;&esp;远处,海面上,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
&esp;&esp;不是船,而是一团金色的光,从海天相接处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