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风起太原(七)

浑浊奔与沙场杀伐的他,明明恨得不行,却依旧想他能接受他们的恩赐,让他们算计。

    他凭什么给这群人体面?

    给他们大义名分?

    他顿了顿,缓缓道:

    “北方每一寸焦土,都浸着司马氏无能之罪。中原每一具白骨,都刻着司马氏弃民之孽。我赵缜一武夫耳,无经天纬地之才,唯有手中刀,麾下卒,与身后万千不甘为羔羊的百姓。”

    大风起兮素袍飞扬,玉簪映雪,这张俊美无俦的脸上,此刻再无半分笑意,“这九锡,这衮冕,这永绥厥位的鬼话——拿回去,告诉建康满朝衣冠!”

    “我赵缜,不认司马氏之正朔,不奉江左之伪诏。这中原的规矩,从今日起,由活着的人来定。这神州的法统,从今日起,由血战复土者来书!”

    话音落,满庭死寂,唯闻雪落簌簌。

    王珣面如白纸,怀中诏书重若千钧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此人竟如此无礼!

    赵缜不再看他,拂袖转身,重新走向那张胡床。

    “送客。”

    王珣不知是如何被请出那座庭院的。

    怀中诏书冰冷刺骨,那柄白玉麈尾,被赵缜随手丢于堂前石阶之上,覆了薄薄一层雪。

    不臣二字,赵氏如此赤裸裸。

    他根本不敢多待,只想着回去复命,述说赵缜的狂妄。

    车轮轧过洛阳古道,将这座在冰雪中喘息、却又孕育着可怕生机的古城,连同那个素袍玉簪、言笑间便能掀起惊涛的北地之主,一并抛在身后。

    风雪愈急,湮没了来路与去途。

    而庭中,赵缜已重新坐下。炭火映着他俊美的侧脸,平静无波,仿佛方才那场足以震动江左的不臣之言,不过是拂去了一片肩上落雪。

    谢云归替他斟了杯热酒。

    “主公今日之言,恐不日便将传遍天下。”

    赵缜接过酒盏,指尖温热。

    “那就让它传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空与南边再纠缠,开春雪化之时,我要西进长安。那里的百姓,等一个真正的王师,等得太久了。”

    ······

    建康的雪,黏稠,阴湿,落在乌衣巷的瓦檐上,便化作一滩若有若无的湿痕,渗进那些描金绘彩的梁柱深处。

    台城的宫阙在冬雨里显得灰蒙蒙的,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。

    崇德殿内,炭火烧得极旺,驱不散满殿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……狼子野心!悖逆狂徒!”

    御史中丞须发戟张,气得笏板都拿不稳,声音尖利得刺耳:“赵缜一介边鄙武夫,沐朝廷恩泽,方有尺寸之功!不思图报,竟敢口出狂言,辱及先帝,谤讪朝廷!此等不臣,天理难容!当发檄天下,共讨之!”

    “发檄?”尚书令冷笑一声,他是老成持重之人,此刻也面沉如水,“发往何处?江北诸镇,或畏赵缜兵锋,或暗通款曲。江南兵甲,久不习战,渡江击之,无异以卵击石!”

    “难道就任由此獠猖狂?!”辅政亲王坐于御榻之侧,脸色铁青,此刻只觉得脸上被赵缜那番话刮得火辣辣地疼。“朝廷颜面何存?正朔威严何在?!”

    殿中一时嘈杂,有主战的,有主抚的,有提议联络关中苻氏、草原鲜卑共击赵缜的,更有提议索性加封赵缜为王,虚与委蛇的。

    争吵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混着窗外淅沥的雨声,显得格外无力。

    王珣垂手立在殿柱阴影里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那日洛阳庭中的风雪,赵缜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,还有那柄被随手丢弃在雪中的白玉麈尾,夜夜入梦。

    殿上诸公的愤怒,半是真怒赵缜跋扈,半是惊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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