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沈临渊撑着自己坐起来,靠在床头。门开了,沈太太端着一杯温水和一个药盒走进来,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又摸了摸自己的,脸上露出一点放心的表情:“没发烧。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&esp;&esp;“还行。”
&esp;&esp;沈太太把药盒打开,按顺序把药片一粒一粒地取出来,放在他手心里。白色的,黄色的,蓝色的,大小不一,形状各异。他看了一眼,仰头,一把塞进嘴里,端起水杯灌了一口,咽下去了。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万遍,事实上他确实做过一万遍。
&esp;&esp;沈太太把水杯接过来,放在床头柜上,看着他的脸色,欲言又止。她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,伸手把他肩头的被角掖了掖,又坐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说了句“好好休息”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下来,没回头,声音轻轻的:“临渊,你爷爷给你找的那个姑娘,听说挺好的。你见了就知道了。”
&esp;&esp;门关上了。沈临渊靠在床头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挺好的。什么叫挺好的?长得好?性格好?家世好?还是命好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“挺好的”,都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&esp;&esp;他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,侧过身,面朝墙壁。墙上贴着一幅画,是叶知秋大学时送他的,画的是校园里的一棵银杏树,秋天的,叶子金黄,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看着那幅画,想起大学的时候。那时候他身体虽然也不算好,但至少能正常上课,能正常活动,能跟沈墨白他们几个在宿舍阳台上吹风、喝咖啡、说废话。现在他连楼都很少下了。上次下楼是什么时候?上周?上个月?他记不清了。
&esp;&esp;他闭上眼睛。黑暗里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,咚,咚,不急不慢的,像一只老旧的钟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停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爷爷说,那个姑娘来了以后,他的身体就会好起来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,但他知道爷爷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。如果爷爷说她来了他就会好,那他大概真的会好。可是,好起来以后呢?好起来以后,他还是他吗?他不知道。
&esp;&esp;楼下,沈万钧还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。天色已经暗了,老周过来开了灯,又给他续了一杯茶。沈万钧端起茶盏,发现茶已经凉了,皱了皱眉,放下了。他站起来,背着手走到门口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桂树。桂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微微晃动,月光照在上面,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。
&esp;&esp;“老爷子,该用晚饭了。”老周在身后轻声提醒。
&esp;&esp;沈万钧没动。他看着那棵桂树,忽然问了一句:“周叔,你说那姑娘,会来吗?”
&esp;&esp;老周愣了一下。沈万钧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。
&esp;&esp;老周在沈家干了三十多年,头一回听见沈万钧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&esp;&esp;“会来的。”老周说,“林道长的话,她不敢不听。”
&esp;&esp;沈万钧沉默了很久。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把那头白发照得像一层薄薄的霜。他的背影在这座老宅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,不像白天坐在太师椅上时那样挺拔了。他的手背在身后,拇指无意识地在掌心里转着圈,像是在转那对核桃,但核桃没在手边。
&esp;&esp;“嗯。”他说。
&esp;&esp;他转过身,走回正厅,坐在餐桌前。饭菜端上来了,四菜一汤,清淡的,都是他平时爱吃的。他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了。又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