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板旁边，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旧报纸、空瓶子、断了腿的凳子，最底下压着一个木盆。盆不大，比搪瓷脸盆小一圈，木头本色，她站起来走到那堆杂物跟前蹲下来，把上面的旧报纸拿开，把那个木盆抽了出来。
&esp;&esp;盆确实旧，盆底有一道明显的裂纹，从中心向边缘延伸，她用手摸了摸那道裂缝，手指能感觉到木刺扎手。
&esp;&esp;“那盆是老赵的。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林美兰转过头，是那个补袜子的老知青。她把袜子搁在腿上，针别在袖口上，看着林美兰手里那个盆。“他前年从老乡那里换的，用了没多久就裂了，一直搁那儿没用。之前我借来装了点东西就放在那里了，你要用的话，问问他换不换。”
&esp;&esp;老赵是一个男知青，来得早，大家都叫他老赵。林美兰找到他的时候，他正蹲在男宿舍门口，他听了林美兰的话，低头看了看那个盆，说：“那盆啊，裂了，漏水，你要的话给五毛钱拿走吧。”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&esp;&esp;五毛钱。林美兰把手伸进口袋里，从里面拿出五毛钱递过去。老赵接过钱看了一眼，塞进裤兜里，起身拍拍裤腿回宿舍了。
&esp;&esp;林美兰拿着盆走到后院的水井边打了一桶水，舀了半盆倒进去。水倒进去的那一瞬间，盆底果然漏了。水从那些裂缝里渗出来，她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，把毛巾在盆里浸湿了拿出来拧干。盆里的水漏掉了一层，但没有漏完。那些裂缝不大，漏水漏得慢，你动作快一点，在漏完之前洗完脸洗完脚，足够了。
&esp;&esp;她把盆端回大通铺，放在自己铺位旁边的地上。
&esp;&esp;她把盆放好，站起来，看着那一排铺位，看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脸盆，搪瓷的，白的，花的，印着牡丹花的，印着金鱼的，印着大鲤鱼的，她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个木盆，灰扑扑的，她蹲下来，把盆往自己铺位底下塞了塞，塞完了又觉得可笑——这有什么好藏的呢？谁不知道她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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