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姆神父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不过,他也借此假死,彻底逃离了那风雨飘摇的宫廷。”
“等红色旗帜在沙俄国内闹了乱子,建立了新政权之后,他便跟着一大帮逃亡的贵族,乘坐火车来到了这里。”
“他来到哈尔滨的第一天,便直接在我们教堂中现身了,就在我平日讲经的那个中央大厅里。”
“他大摇大摆地登上讲经台,向所有聚集在教堂里的沙俄流亡信众宣称,他还活着,而且是复活!”
崔九阳闻言,心中了然。
他当然明白“复活”这件事,在一众信上帝教派中的重大意义和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。
如果拉斯普金胆子再大一点,甚至可以借此宣称自己是上帝降世!
拉姆神父轻轻抬起头,缓缓回忆着那天拉斯普金出现在哈尔滨大教堂中的场景。
“那时,所有流亡而来的旧贵族与保皇派等人,都聚集在大教堂中,仿佛一群已经破损的旧家具一般,一个个呆愣愣地坐着,眼神中充满了绝望、失望与灰心丧气。”
“就在那样一片衰败、压抑的气氛之中,拉斯普金如同鬼魅般登上了讲经台。”
“而当他喊出那句我复活归来之后,整个中央大厅的信众们,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”
“然而,仅仅几十秒之后,狂热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教堂的洋葱顶都掀翻过来!”
拉姆神父的语气中带着无奈:“那些流亡的信徒们,将他视为了神迹,视为了上帝还未抛弃罗曼诺夫王朝的象征。他们疯狂地扑倒在他的脚下,亲吻他的手和袍子,哭诉着帝国的崩溃,将他看作最后的末日救星。”
“拉斯普金声称,他从死亡中复活,是神的旨意。”
“他说,那些令王朝流离失所的黑暗力量,只是暂时的苦难。真正的沙俄之魂,在这东方得以保存,并将如传说中的火鸟般,涅槃重生。”
“他向所有流亡者承诺,会照顾众人的生活,承诺会带来明日的希望,甚至承诺了神的庇佑。”
“一群失去了家园和未来的信徒,就这样再次迷醉在他的又一个预言之中。”
“然而,我们这些神父和神职人员们,从骨子里就鄙视这个家伙。”
拉姆神父的语气中带着不屑:“虽然我们确实知道他是神眷之人。但是神眷之人在教会中并不算稀奇,各地的主教,一些受过神启的普通修女,她们其实都属于神眷之人。”
“所以,我们这些教士,并不会因为他是神眷之人,就对他产生丝毫的尊敬。甚至有些教士会在心中阴暗地想,或许是上帝一时疏忽,才将神眷错误地送给了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无赖。”
“但是因为他那震撼性的登场,以及那些狂热拥护他的信众,大教堂内的神父们,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他,并且承认了他的主教名头。”
崔九阳恍然大悟,所以先前他和刘敬堂在中央大厅与拉姆一同打扫卫生时,拉斯普金突然前来搭话,拉姆神父才会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。
“对于我这种虔诚的信徒来说,拉斯普金更像是一个投机取巧的政客,一个穿着神圣外衣的骗子。”
拉姆神父语气坚定地说道:“虽然他看似展现了种种神迹,似乎将神的威名展现于世间,但其实,他本身的形象与那些主张,对伟大的主来说,是一种亵渎和伤害。”
“更何况,神就是神,他的荣光无处不在,并不需要依靠这种人来为其传播福音。”
崔九阳听完拉姆神父的详细描述,心中明白。
原来这座教堂内部,并不欢迎这位远道而来的主教大人。
而且,从拉姆神父此刻脸上那为难的神色便能看出来,这位老神父现在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