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你是在夸我宋家教养好，就不与你虚客套了。”
宋老太太缓缓开声，说了一句，她侧着身子歪坐，一只脚还踩在榻沿儿，半只脚掌都还在悬空，连足袜都不曾穿，这模样着实不是正经见客的样子。
宋婉心中有数，这位夫人多半算得上是亲戚小辈，不是外人，否则，宋老太太绝不会如此肆意。
说起来，宋婉也算是历经了多任婆母，见识不可谓不广，但对宋老太太，也唯有翘大拇指的份儿，实在是这位日子过得再潇洒也没有了，不说平日里的娱乐活动是怎样丰富，就是她的任性程度，不愿意赴宴就不去，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纵然其中也有些是仗着年龄大，故意把自己的辈分悄悄涨一涨，但还有些应该就是天性使然，本就这般豁达自在。
外人面前，或可规规矩矩，一板一眼，但在私下里，宋老太太的尺度显然要放宽很多，尤其对自己，这般见客，还真的是少见。
宋婉一时促狭，心想，也不知道宋老太太这般不端庄的样子，宋老太爷可曾见过。
“都过来见见，这是你们江姑母。”
宋老太太简单说了一句，手指很是随意地轻点了一下那坐在一侧的夫人，对方的身上装扮简单，衣裳是京中时兴的款儿，头上简单几根金簪，既不过分华贵，也无任何彰显身份的地方，椭圆脸儿，一笑起来便透着亲和，眉眼间若有几分相似仿佛的眼熟之意。
江姑母……么？宋婉想了想，倒是不曾见过这位，恐怕是某次错过了，直到现在见，倒也不晚，只这个“姑母”是从哪边儿论的？可是有血脉之亲？这血脉又是从哪边儿论的？
古代没有计划生育，又习惯了大宗大族，这人物关系繁杂到宋婉每每觉得头疼，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，个顶个的混乱。
“江姑母。”
“江姑母。”
“江姑母。”
“江姑母。”
脑子里想再多，也不妨碍宋婉跟着异口同声称呼了一声“江姑母”，连称呼带行礼，一气呵成，没有提前排演，却自有一股默契，竟是没有人错一个动作，整齐划一。
这便是女学之功了，礼仪课上，怎么不得多来几遍，才能这般整齐地给老师致敬。
“好好好，我可不白应这一声‘姑母’，以后定要给你们说个好亲才是。”
江姑母笑呵呵应着，她跟宋老太太的年龄看上去差了至少一辈人，但说话间的长辈做派十足，倒也显不出年轻来。
宋老太太待他也不似外人，并无生疏之色，闻言笑睨了一眼：“就知道你不是白来的，可是哪家托了话？”
这是要说亲？
宋婉才要竖起耳朵听一听，是要给谁说，给哪个说，宋老太太已经把她们这些姑娘打发到后头去了，也不必说话，一个摆手，就有丫鬟过来领路，让她们乖乖从侧门而出，离了厅堂。
在厅堂里表现得规矩乖巧的四个，一到了侧室，顿时就叽叽喳喳起来。
“我还当是哪位姑母，竟然是江姑母，莫不是要给姐姐说亲？”
宋妍率先开口，打趣的目光冲着宋娟看去，分明有所指。
宋娟羞臊，只一句“妹妹胡咧咧什么”便撇过头去不理人，只当是恼了一样。
侧室之中自有茶水点心，前头窗户打开，挂了纱帘遮挡蚊虫，却未曾遮挡看到前方园子的视线，外头蜿蜒水道都是引了活水进来，静静流淌着，带来些许来清凉之意，被水道隔开的那一小片园子上搭了台子，正有人咿咿呀呀唱着戏腔。
不是全妆，只把那水袖抛撒，转身回眸之际，便有清音随水而流。
“谁把前生缘、一线牵至今，只恨咏絮才，呕血织机上……”
悠然而来的腔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