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放下茶盏,眼带笑意:“现在、能说了?”
“能说了!”
宋婉连连点头,举动还算规矩,但那种放松欢快之意,跃然而出,少了几分正经奏对的严肃气氛。
到底是年轻,做不到一板一眼,从头到尾的正经,一放松,就宛若家中女儿一样,眉眼间都多出些生动的娇俏之意来。
皇帝以年长者的目光看待宋婉,没有多少好色之意,即便宋婉是难得的美人,皇帝却不是什么贪色之人,先知道宋婉是老臣孙女,一墙之隔的殿上,老臣还在,哪里会在这里对小姑娘起什么邪念。
单纯欣赏的目光看待这份美色,眼中的笑意又真切几分,也带着一分新鲜感,随着皇帝年长,能够在皇帝面前保持这份活泼神态的,可真没有几个。
亲生的儿女面对皇帝尚且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,换做孙子孙女,更是敬而远之,谨小慎微,皇帝不笑的时候,几乎没有人敢在皇帝面前笑,所谓“天伦之乐”对皇帝而言,也与臣子面君没有多少区别。
“我也是偶然才发现的,发现之后惴惴不安,只怕小命难保,但忠心使然,不得不言……”
宋婉稍稍铺垫了一下,就说明了黄烛之中暗藏药物,药方如何不可细辨,但其中有一味药材,又是药材,又是香料,她曾经在合香课上学过,知道该药材能够兴奋提神,久用不利情志。
“……此事不好随意张扬,更难分辨其中药方,无从查证,又有残烛买卖,未知是否犯忌,更怕暗中所知人甚多,难以自保,这才……”
宋婉对自己的行为稍加解释,她此来密报就是想要立功,但却不能言语表功,只能说一切都是出于对上忠心,这才如此莽撞冒失。
如此,越级上奏,也就有情可原。
其实,跟宋老太爷没有说,但宋婉还想过最坏的一种可能,她从太监手中买来的残烛多半不可能是皇帝宫中换下来的,那么,会不会是皇帝专门给一些妃嫔使用的特制蜡烛呢?
这种“皇帝是幕后黑手”的猜想,可谓是最坏的一种了,若真是那般,贸然对着皇帝揭露此事,宋婉只怕无功有过。
但,从另一个角度理解,她这样“单纯”难道不算是一颗好用的棋子吗?
对上位者来说,他们这些下位者最好都有自己的利用价值,宋婉不想利用美色,那么就要让自己在美色之外显得有些价值,方便利用本身也是一种价值,不是吗?
美丽,但愚蠢,这样的组合有的时候也是很有用的,何况,宋婉觉得自己还不到愚蠢的份儿上,有点儿恰到好处的小聪明,哪怕是用来解闷呢?不也是好的吗?
“此事有功,如何不愿人知?”
皇帝再次端起茶盏来,眼神往门外瞥了一眼,像是在调侃宋婉为何要让人退出门外,若是他们还在,正好可以做个见证,以便彰显其功,从而获得奖赏。
宋婉听得皇帝那口吻,纯粹就像是在逗小孩儿玩儿,怎能让人知道?
“宫中买卖残烛仿佛已经成了规矩,我站出来说明,就是破坏了规矩,自来破坏规矩者,若无实力,只有被碾压成尘的结果,我还年轻,不想死,希望得到陛下庇护,安稳升官。”
宋婉把话说得很直白,连诉求也说清楚了,只怕给皇帝误会了那个“庇护”的意思,万一皇帝真的给她封个妃子名号留在身边庇护,那可真是误会大发了。
目前来看,皇帝很好,老了也是老帅哥,不减风姿,更多威仪,但,宋婉真的没想着一下子就当后妈当后奶奶,哦,不,也不能算,在古代,除皇后外的妃嫔都可算作庶母,够不上别人叫“妈”。
黑白分明的眼中是一汪清泉,清凌凌可见其底,纯澈无杂质,心中所想,全在话语之中,并不含虚伪诓骗,只是、太天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