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吗?
又一块儿干净的布巾擦去了脸上的血色,在尚未干涸之前,这些血色还是很好擦拭的,弟弟看着气息微弱的哥哥,轻声道:“哥哥,你跟我长得一样,真的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他需要顺利取代哥哥的身份,成为皇帝眼中的“哥哥”,也要让教众为此迷惑,让那些本就信服哥哥的长老甘于听从他的命令,至于之后他的所为,也许他们会看出来一点儿什么,但,面具之后,谁能保证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呢?
只要有足够的时间,他就能够找人取代原来的长老,皇帝能用的招数,难道他这个长乐教教主还不能用吗?
以长乐教教主的位置当做跳板,他可以去往更高的地方。
年少时的他是这样想的,也是这样做的,让至亲之人的尸骨掩埋在庭院之中,成为无名白骨。
每一日,他都会踩过那一片庭院,有人以为他是喜爱那一片树荫带来的凉爽,亦或是庭院之中的景色,所以才会每日在庭院之中踱步,实际上,他是在默默丈量地下那一具白骨的长高宽窄。
可惜了,当时真的应该给他准备一具棺材的,实在是对不住了。
再后来,他有了儿子,有了孙子,仿佛子孙有继,可在他们眼中的他,仍然是那样和善的老者,长乐教教主,哥哥留下的仁善之名,被他完美地继承了下来,他在外的形象是那样好,好到无人能够怀疑他并不是原来的教主。
不,也是有人怀疑的,但那些人,也如同他的哥哥一样,成为了地下白骨。
长乐教所在的这座山头,谁知道下面埋葬了多少白骨,他的哥哥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,说不得哪一日,他也会成为地下白骨之一。
“教主……”
来复命的下属说了疫情的事情,那疫情不是长乐教做的,却也不能说跟长乐教无关,下属的脸上略有不忍之色。
不是所有人都能无视旁人的苦难,尤其是知道这苦难的内情就是自己亲手拨弄的时候。
在外仁善的长乐教教主,当他收敛了笑容的时候,就半分看不出可亲之处了,同样的一张脸,他的哥哥能够展现出来从里到外的仁善,而他,只能让那仁善浮于表面,以至于笑容少了半分,厉色就多了半分,他不得不对外常常嘴角含笑。
尤其是不笑的时候,简直像是换了另一个人,不,也许不能称之为人。
“你还记得长乐教是怎么起家的吗?”
“记得。”
前朝末年,灾荒战乱,民不聊生,在那种情况之下,长乐教冒出来,聚拢了一些教民信众努力建立他们的桃源,想要以此避开外界的侵扰,让他们获得长乐。
“不经苦难,如何知道长乐?”
长乐教教主的面容冷漠,眼神之中是不把人当人看的高高在上,亲民的教派,并不是一下子就变坏的,而是总有人用欲望攫取权力,再用权力催生更大的欲望。
“我是在教他们啊!”
循循善诱的话语,仿佛依旧仁善,重新浮现在长乐教教主嘴角的笑容,让他的这一句话有了更多的说服力。
“在富贵之时,一两银子不过微末小事,无人会放在心上,一碗饭,便是喂狗也不会换得他们多看一眼,但当生死存亡之际,一切都不用了,他们会懂得一碗饭是怎样的恩赐,由此长乐。”
用苦难降低他们的标准,增大他们对生存的渴求,然后那些给与他们生存必需品的存在就成了他们崇拜和仰望的对象,成了他们不得不顶礼膜拜的神明。
都说仙神不存凡世,那不过是因为凡世还不够苦难,如果苦难足够,他这个广播恩泽的长乐教教主,如何不能媲美神明呢?
到了那个时候……前朝末年的烽火,未尝不可重新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