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

塘那头乘凉。

    “那池叫醉鱼池,池上有座桥,桥中有个绿澜亭,咱们去那里头吃茶,又凉快,又清静。”

    便由黛梦馆出来,沿小路经那缀红院,柳月斋,又经两处轩馆,至那大池塘。果然见近二亩地的一个大塘子,塘中菡萏灼灼,绿水潋滟。

    原来这大池塘近大宅后门,后门外不远有条河,苏家建这宅子时,便从那河里引渠过来,将秦淮之水引入园中。黛梦馆后头也有处小池塘,这水便是从那小池塘而出。

    童碧从未来过这里,在亭中眺目一望,那头案上的浓荫之中,隐隐白墙青瓦,似乎还有座大院。

    “那就是老太爷住的‘鸿雅堂’。”

    那老头还在外头梅兰居住着,童碧这新来的孙媳妇要拜他,简直堪比拜玉皇大帝。不过也乐得逍遥自在。

    她坐回圆桌前来,“听说老太爷有位妹妹嫁到杜家,有个叫杜连舟的表兄,常到家里来是么?”

    兰茉将柳枣打发去端两碗冰镇酸梅汤,在坐上摇着纨扇道:“老太爷的兄弟姊妹多,不过多半都去世了,这位姑老太太还活着,他们杜家也是本城富商,那个杜连舟眼下正跟着三老爷学茶行的生意,所以常来。”

    说着,鄙夷地嗤笑一声,“这人虽看着仪表堂堂,两只眼睛却色眯眯的。”

    童碧心一震,有些心虚,“色眯眯的您能看得出来啊?”

    兰茉哼了声,两指朝自己双眼前一扣,“哪个男人能逃得过我这双火眼金睛?”

    “您不是看不见嘛!”

    兰茉猛地眨眨眼睛,笑了,“我年轻时候又没瞎,我从前和姐姐,都是卖艺唱曲的,见过的男人不知有多少,一听男人说话,我就猜得出是个什么德性。”

    因她少时卖唱,底下人议论起来多少有些鄙夷,她是长辈,童碧从不好问这种不光彩的过往。谁知她竟自己说起,说时似乎也没觉得有何可耻。

    兰茉空转来眼睛,笑问:“你和宴章,这些时可还融洽?你觉得他那人如何?”

    “宴章——”童碧脑中警钟顿敲,猛地记起燕恪的叮嘱来,“宴章是您的儿子,是您养大的,您还不知道他的性情?”

    兰茉笑道:“他那孩子,从小就乖顺斯文,只是不知待媳妇怎么样。男人待媳妇和待旁人总是不一样的,要么更坏,要么更好,他待你是好是坏?”

    “说好不好,说坏不坏的。嗨,我和他不过成亲几日,还不大熟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可曾对你说我什么?”

    童碧惊觉兰茉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,好像在朝自己刺探燕恪,不得不提起心神来,“他说您好啊,说您很疼他,是这世上最亲的人,将来要好好孝顺您。”

    兰茉脸上闪过一丝迟疑,“真这么说?”

    这么试探来试探去,简直伤脑筋,童碧把脸偏到一边,一只手托住下巴,心不在焉地打岔过去,“那杜连舟什么时候再来苏家啊?”

    “啊?”兰茉愣下神,脸上马上浮起些厌恶,蔑道:“这种亲戚不来才好,来了就和丫鬟们拉拉扯扯。哼,我的丫鬟,岂能叫他白欺负了去?”

    她房里屋里只一个丫鬟,就是那柳枣,十六七岁,长得有几分姿色。听她话里的意思,似乎那杜连舟调戏过柳枣。

    可那日童碧看来,杜连舟分明是个堂堂君子,怎么会有这些事?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!

    她一下对那杜连舟心冷几分,悻悻的,端起桌上一海碗冰镇酸梅汤,盖住一张脸,只顾吃,没看见兰茉在旁端详着她的双眼。

    刚搁下碗,就见桥头倏地走来个风姿卓绝的年轻男人,这人穿墨绿纱袍,神行倜傥,走近了瞧,五官竟有三分似真正的苏宴章,年纪也相仿,只是瞧着不如真苏宴章那般斯文,这位多半就是二房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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