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连连点头,“要说没眼力,我承认我是有一些。”
燕恪忍不住向她侧目而视,“你知道你什么地方最可爱么?”
她轻轻点着下巴颏,“你无非是要想说我这个人的好处是知道自己的斤两嚜。这个就叫‘自知之明’,是吧?”
这到底算是夸人还是损人?她弄不清,反正他是个口是心非的君子。喜欢刻薄人,大概是为掩饰他被从前那些不公道的遭遇,所残害的自尊心。
如此一想,她顿觉豁然开朗,险些在他面前立地成佛。
燕恪不由得望着她微笑,朝旁边那长凳上抬抬下巴,“坐到那头去。”
“嗯?”怪了,挨着他坐还不好?还要赶人。她微敛眉头,“为什么啊?”
“我瞧瞧你的伤。”
“我的伤?”她一脸茫然,“我没受伤啊。”
燕恪却握住她两边臂膀,将她扶起来,送去旁边那条长凳上坐,郑重其事道:“你今日心口被人狠踹过,这种伤,比那些皮外伤要紧得多。你别看没破皮没见血,可心者,五脏六腑之大主,若心脏受击,也许你此刻觉得没什么大碍,等过两天,突然暴毙而亡也是有的。”
尽管童碧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,但哪个活人不怕死?听见这话,她忙向凳尾坐了些,“我就是刚挨踹的时候疼了一阵来着,后来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好了,难道伤在内腑?”
她那张小圆脸微微歪着,蛾眉倒蹙,急似伍子胥过韶关。宝髻也因日间那一场争端,松散了不少,几缕碎发垂在一边,随手拨了拨,并没挂在耳后,她也顾不上了。
忽地他想,倘或这辈子有人会屡屡上他的当,一定非她莫属。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,独独她似乎生来就是给这世间蒙骗的。
他心里对她有种怜惜,但嘴上照样诓骗,“你有没有一些胸闷气短?”
这一问,渐问得童碧心下有些楚弓遗影,不由得点头,“好像有,自打吃过晚饭后,就有些。”
她那是饭吃多了,胃一顶上来,可不就有些胸闷气短?他却只顺着她的话问:“有没有一些困倦?”
童碧连连点头。
他拔座起身,反剪着一只手在她身旁踱步,“这就对了,古籍医书上说,心主血脉,主神明。心器倘或受损,便会心气虚弱,精力不足,自然会困倦。”
童碧攒眉扭头,“可我吃过饭一向都有些胸闷发困啊。”
他将两手都背在身后,故作忧思之态,“所以得细看看才好分辨。看病嘛,望闻问切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“你还会瞧病啊?”
“略通一二。”
她闷头一想,书读得多就是不一样,当初二老爷给老太爷下了迷药,不也是他觉察出来的?
“那你替我看看。如何看呢?”
正中燕恪胸怀,他立即坐了回去,先叫她伸出手来把了一会脉,又命她伸出舌来瞧一遍,绕弯打旋一番,最后道:“你解下衣裳我看看。”
童碧两条月眉登时拧如斗折蛇行,“还要解衣裳啊?”
他端得个义正词严,“我要听听你的心跳齐不齐,你只解外头这件长衫便罢。”
倒是里头还穿着件纱衫,纱衫里头还有抹肚,再说看病还忌什么男女之别?她稍稍犹豫后,就起身将外头敏知这件娇嫩鹅黄长衫解来丢在炕上,回过身来,里头穿的倒是她自己的,一件铜绿纱衫,半透着墨色抹肚。
她一坐回来,燕恪便将一只手贴来她心口,尽管她早有预备,心里却仍然颤了一颤。
“心跳得太快了。”他道。笑看一眼她的脸。
不知怎的,她觉得他那笑里带着点顽劣和嘲弄。
他轻蹙着眉,又睨眼朝她心口看着,手掌底下感受到一点起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