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

带着点那边的口音,但口音不正,他不是广州府人氏,只是常年在那一带活动。”

    从广州府千里迢迢孤军而来,必有些本事,从那日茶棚里遇见来看,此人应当是专在路上候他们,他怎知有他们一行人会携运大笔银钱?

    正在思虑,却听童碧问,“你说他是不是三太太找来杀我们的?”她把刀放在窗户底下那桌上,旋去床上对坐住了。

    “他一进屋并没有要我的性命,不会是陈茜儿,陈茜儿可不会为了两万多银子费这个心,他是冲着钱来的。”

    这倒也是,先前他们交手时,那人本可以一刀抹了她的脖子,但他却蓦然停了手。说来那人也真是怪,怎么会使她姜家拳?对了,听安水说那人也会全家腿!该去问问安水才是。

    她霍地站起来,没走几步就听燕恪清泠泠的嗓音,“全安水已经走了。”

    走了?她掉转回来,“大晚上的他走哪里去啊?”

    燕恪抬头睇她一眼,“不知道,他没说,你庞大哥说绿林中人自在随性惯了,想去哪里去哪里,我就没多问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见他鼻子里淅淅沥沥淌下一血来。童碧弯下腰凑近了细看,才看清他左边脸颊连着鼻子有块红印,想是他们在楼下打起来了。太遗憾了,为她打的她竟没瞧见那热闹场面!

    她心里扼腕哀呼,忍不住就叹了出来,“是你把他打跑了?”

    燕恪眉头骤紧,“你看我像打得过他的么?”

    “也是!”童碧直起腰来绕在他身后闲踱步,望着他头顶带些鄙夷,“也是,向来只有你挨打的份。”

    他仰着头搽鼻血,趁便冷睇她一眼。好个没良心的歹毒妇人,见他受伤却不细细过问,竟如此不体贴!他恨不能一把拽她过来揉搓死她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是为你相争,高兴得很?”他端正回去冷冷一笑,看了看帕子上的血。

    “难道不是?”童碧复旋来床上坐着,端详他的神色。

    他折了帕子又随意在鼻下抹了抹,歪垂着脸,炭盆里的火光映得他的脸一片从容祥和,“兴许吧,不过男人间,为财,为权,为女人,都能争斗起来,男人天性就爱争个输赢,无论斗文还是斗武。”

    以为他会急于否认,谁知说得模棱两可,连童碧也有些不确定了。从兴兴的神色渐渐转得恹恹的,一头栽倒在枕上。燕恪也挪远了炭盆,走来床前,躬着身子越过她取了里头的被褥在床下打地铺。

    她听着这窸窸窣窣的动静,越发兴意缺缺,他喜欢她,却像喜欢得淡薄飘然,仿佛桌上一片灰,一抹就干净,连个印记也留不下。她想一想,倒觉得他那晚上凶悍发狠的模样隐绰绰的,不像眼前这个人——

    眼前这个简直不是人!总是出其不意给人以惊吓!半夜三更的,他在地上喘个什么?!

    童碧原是睡着了,听见有人重重吁气,以为是那斗笠男人又袭回来了,一下惊醒,谁知抬头一看窗户关得好好的,原来声音是打床下传来。她翻过身朝下一看,月光铺在他半歪的脸上,眼睛是闭着的,瞧着像是睡着了,那被子里却在鼓动。

    “你在干什么?”她起初没转过脑筋来,还以为他给梦魇住了。

    “这还用问?”谁知他朝这头歪过脸来,两眼一睁开,目光虽迷蒙,却不像刚睡醒的样子,还故意引着她往自己被子下头瞥一眼。

    童碧也跟着再瞥去,脸涮地红了,啻啻磕磕半天,一肚子泼辣言辞正到用时偏是一句想不起来,只骂了一句,“不要脸!你太不要脸了!”旋即向墙隅那头大翻过去,扯被子罩住脑袋。

    但耳根子仍不得清净,他像就在她耳边说话,声音不大平稳,是变了调的,“我没有碰着你一个手指头吧?我自己怎么样你也要管?你管得也太宽了些——”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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