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子一倒,脑袋便枕来她腿上,一套行动又突然又一呵而就,令她想让也来不及让。
避得紧了,又恐他本来没想到男女这层,却被她的躲闪提醒得他想到这一层,这倒得不偿失。
“姨母在想什么?”
兰茉转过头朝下一看,见他笑意明酽,“我有些头疼,借姨母的腿靠一靠,不妨碍吧?”
“不妨碍不妨碍。”
难道“亲外甥”还不能和自己的姨妈撒个娇?反正事已至此,跳车是没可能的事,兰茉只得极慈爱的一笑,“那我给你摁摁头。”
说着就把两只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着,心里就当这是她自己生的儿子,她要早点生养,也未必养不出这么大个儿子。她摁头的本事可不小,年少时就练出来的。几下揉得殿晖抱着胳膊眯着眼,目光在她脸上转也转不开。
她被他看得不自在,只得卖力堆出和蔼慈祥的笑容,妄图唤醒他对“人伦纲常”的认识。
“晖儿大概是吹着冷风了,三月里风大,往后可得细致些,每日出门叫丫鬟们把帽子巾子戴上,等进了四月就好了。”
殿晖鼻子里惬意舒服地哼了身,“您和我说说杭州。”
“杭州?怎么又说这个?”
“听不够啊。”从前问这个,是想从他姨母过去的日子里去望见他娘宋兰芝,如今不一样,想听的是有关崔流萤的生活,“我听说西湖边上有些妓馆行院是么?”
兰茉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,嗔笑道:“秦淮河还不够你逛的,还想逛到杭州西湖去啊?”
“秦淮河哪有西湖有意思?那里的女人肯定比这里的美。”他闭着眼微笑起来,“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妆浓抹总相宜2。”脑中想象着年轻时候的崔流萤。
那郑平熹说,崔流萤年轻时曾风靡钱塘,他遇见她的时候她三十岁,也是月貌花容,看不出年纪。要殿晖说,还是觉得她这时候最美,太早了他还没来这世上呢,她的美他欣赏不到,就不作数。
他睁开眼,看见那雕花车棚顶上摇着几点光,把上头那些万寿纹曲曲折折地摇过,心里禁不住想,这世界真是花簇锦攒,秀丽得寂寞。所以他笃信她并不是无缘无故才来到苏家,她一定是为了遇见他,才降落到这里。
“哪里的女人都一样。哪里的男人也都一样。难道你没听说过天下乌鸦一般黑?”
她这话说得灰心,殿晖也听出些,恨不得再把那郑平熹挖出来挫骨扬灰。
“在您心里,可有不一样的男人?”
兰茉马上见缝插针要提点他彼此的身份,“自然是你大伯啊,他就不一样。”
怪不得郑平熹说她的话信不得,真是鬼话连篇,她只怕连他大伯是何模样都不知道。
“那三弟呢?我呢?”
兰茉又提醒道:“你们不一样啊,你们是晚辈,一个是我儿子,一个是我亲外甥呀。”
殿晖忍不住歪着头笑,半边脸贴在她腿上,隔着裙袴感受那丰腴细腻的皮肉。女人他又不是没尝过,却怪,有一种从未尝过的如饥似渴。
那小小一片窗帘掠起来,掉了片光在他脸上,他像个促狭的孩子,躲在她腿边顽劣地嬉笑。
他从没和女人撒过娇,现下就开始练习起来。
太阳像是赶着西沉,车内愈发暗了,燕恪两只眼睛却在对过幽幽凉地摇晃着,车壁上头也有两点淡金色的光斑在慢慢摇晃,像谭中两点泠泠水光投映在洞壑的石壁上。
童碧跟他相处一年了,再钝拙也对他有了些了解,一看他那眼色就知道,该是要同她算账了,肯定是说才刚殿晖那两个朋友。
于是她急中生智,抢先嫌弃道:“晖二哥那两个朋友,长得真是难看!”
燕恪不由得噗嗤一笑,把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