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已转到她背后去了,“姜姑娘不拘小节,还会在意这种小事?”
她只顾脸红心跳,哪听出那嘲讽之意。
按敏知的主意,引得他慾罢不能,只要他急切切地一求,正好拿住他,将一切过错一笔勾倒。但是没想到她自己先定力不足,反被他勾引得心猿意马。
她笑呵呵站起来,一看他已取了桁架上的寝衣穿上了,笑意便有些僵在脸上,“这么快就把衣裳穿上啦?”
燕恪瞥她一眼,一面系着衣带道:“今日太晚,就不叫她们来收拾屋子了,明早再说。”
语毕错身朝床尾走去,打开箱笼翻了套被褥出来,一径又去榻前搬开炕桌,将被褥都铺在床上,完了事,又走来床前取枕头。
童碧一看他这行云流水般的一套动作,觉得他连这种事都能拒绝,可见真格是打定主意要同她划清关系了。一念及此,鼻子便一酸,趁他走过前,两手不舍地拉住他一条胳膊,“这算什么,你气性就这么大啊?”
燕恪斜睐着道:“你不是等着苏文甫么?既要等他,那就一心一意专心致志地等,又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未免太轻浮了。”
童碧低下头,手顺着他胳膊往下滑去,直塞进他手里,“我错了还不成么?”
燕恪只笑哼一声,手一松便把两边蜡烛吹灭,走去榻上睡了。
她也只好就在床上睡下,辗转难眠,故意翻身时弄出许多响动,却没听见他问一声。再往对过瞧去,人家在榻上平平躺着,好像睡得十分安稳。
哪里知道燕恪那肚子里早是一股燥气乱窜,人像困在个蒸笼里,这四月初的夜竟热得这样。他只得悄悄把被子掀开,只扯个被角盖住一处要害地方,免得给她看穿他其实也忍得辛苦。
这一夜何止是这夫妻二人睡不安稳,缀红院内母女二人更是三更天还睡不踏实。
正屋窗户上还亮着昏灯,东厢这头,罗香倒是在自己屋里睡着。谁知睡不一会便做了个格外清晰可怖的梦,只梦见兰茉正站在她床前,月光一照,只见兰茉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!正开口要说话,却又从那嘴里淋淋漓漓掉下许多血肉!
只听床上“啊”地一声惊叫,那丫鬟素雨就睡在旁边罗汉床上,忙披了件长衫起身,点了灯坐到床前来,“姑娘叫什么?敢是做噩梦了?”
罗香胸口剧烈起伏,两只眼睛晃了又晃,陡地掀了被子下床跑出去,径去开了房门。一看院中遍地月辉,仿佛冰雪铺了一地,却似听见院对过那道洞门内传出些嘻嘻的笑声,直叫人毛骨悚然。
她蹑手蹑脚走到那洞门下,探头朝内院里头一望,只见那正屋里竟然还亮着灯!
当即吓得罗香撒腿便跑来拍正屋的门,“娘!娘!娘救我啊娘!有鬼啊!”
那门一时开了,露出晚云冷森森的脸,端得气势汹汹,一把便将罗香拽进门来。
江婆子忙将门阖上,转头过来就见晚云抡圆了胳膊照着罗香脸上狠狠打了个巴掌,“半夜三更你大呼小叫个什么!”
罗香被扇得一懵,身子渐渐缩去门下,捂着脸颤着声,“娘,有,有鬼。”
“什么鬼?”晚云耷下眼皮,一条眼缝朝她看着,声音轻轻的,分外冷静,“我看你是心里有鬼!二十来岁的人了,还这般没出息,一丁点小事就能将你吓成这样,将来能担得起什么事?”
罗香眼泪一落,反手朝外头指着,“我才刚梦见宋姨娘的冤魂,起来一看,她那屋里,还,还亮着灯——”
“亮着灯有什么稀奇的?柳枣还在那屋里睡着呢。瞧你这副样子,给我站起来,站起来!”
江婆子只得将罗香搀起来,扶她去里头榻上坐了,低低说了好些宽慰的话。
晚云却将房门拉开一扇,正见殿晖打着灯笼从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