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怜个苏罗香,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背上桩人命官司,估摸着还在哪里与那秦相公发春梦呢。
横竖此刻,晚云已成了一位不知情,却爱女心切的好母亲。她这一番陈词,正好能解了秋山当下的尴尬。秋山惯好面子,家里的事再大,闹到官府去,总是不好看。
为解他的为难,燕恪只得主动与他拱手,“老太爷,既然此事是大姐姐主使,那就等找回大姐姐再请老太爷裁夺。”
多彩却又转上来,“老太爷,咱们家虽然人口多,可还没出过杀害人命的事,罗香这么大的胆子,这样歹毒的心肠,难道大嫂就没有教子无方,纵女行凶之过?依我看,大嫂就算不是主使,按家法也该受罚!不然也太难服众了。”
童碧心下翻白眼嗤笑,这许棺材真是拿着鸡毛当令,端得一本家法比国法还灵嘞。
按秋山的意思,自然不能闹去公堂,可也不能不罚,明摆着晚云是赖给罗香,大家也都心知肚明,总要给宋姨娘母子一个交代。
心里正打算,转眼见童碧在那里垂着脖子不作声,便有意问:“宴章媳妇,你说呢?这半天你也不说句话,你是个什么主意啊?你这婆婆,到底该如何罚?你也吭一声。”
既然点明了是“婆婆”,又要做儿媳妇的当着众人说,老太爷这意思大家是领会了,自当是轻罚轻过。
谁知童碧懵了片刻上前来道:“就罚去小河店思过吧,上回三婶不也是罚去小河店么?妯娌间肯定不能厚此薄彼嚜,不然好像老太爷偏心似的。”
苏观正在椅上吃茶,听闻这话,一口茶喷将出来,呛得直咳嗽。
多彩也顾不上他了,望着童碧便笑,“要说还是宴章媳妇公道,两边都是婆婆,也不偏着谁,我看罚得妥当。”
罚去小河店思过,布庄自然就得交个人经管,老太爷忖度一阵,道:“那就这么办,大太太明日就搬去小河店,没我的话,不许擅离。至于布庄嘛——眼下钱铺刚开张没多久,事情多,宴章是照管不过来了,就交给殿晖代为照管。殿晖也不能白管,就把大太太从前那二成半的利转一成给殿晖,就先这么着,往后再另打算。”
说话间大门上来了个小厮传一张请客贴,秋山见是织造局的胡公公摆席请他,不敢俄延,当即谢了安水一回,嘱咐燕恪千万要留安水在家吃了饭再去,又命文总管打发小厮先去小河店那头收拾房舍,便携两个小厮匆匆去了。
众人递嬗散出鸿雅堂,还未走到院门,就听见许多彩在后头吊着嗓子同苏观慨叹,“瞧见没有,这年头未必做儿子的就能敬重长辈,还不是一样大义灭亲,何况又不是亲生儿子,敲锣打鼓弄这么个阵仗,啧,真是半点情面也不留。”
前后错错落落几人听了,各有心肠,各有面孔,殿晖知道她是指桑骂槐。苏观也听出来了,却还当她是说陆玉荷肚子里刚怀上的孩子,没好气,哼地一歪鼻子,几步抢过洞门拂袖而去。
恰把安水撞了下,安水弄不明白这深宅大院内的人情世故,横竖托他的事他做了,功成自该身退,一出洞门看见个年轻丫鬟,拽住人家胳膊便要人领他出去。
那小丫鬟面颊一红,垂着头支支吾吾不答话,却来看燕恪童碧二人。
童碧听他要走,忙几步走来款留,“五胖,你好歹吃过午饭再去嘛,才刚老太爷走时还嘱咐我们一定要留你在家吃饭,你这会走了,回头老太爷问起来,岂不害我们白白挨骂?”又怕燕恪生气,扭头朝他一笑,“你说是吧?”
燕恪不情不愿缓步蹒来,两手反剪,眼睛不瞧安水,只把斜对过那香樟树望着,“既然来了,吃个午饭也无妨。”
不听他这官面文章的口气还罢,一听这口气,安水便剔眼冷笑,“谁吃不起饭了稀罕你家一顿午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