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嗔一眼,横竖坐得屁股疼,也捉裙下车来,“你也不能怪我呀,我正愁得不得了,偏你又来说这种没头没脑的丧气话。”
太阳顶头晒着,两个人靠人家屋檐底下走着,往复行人众多,燕恪虽然有些怄气,眼梢却留心她给人撞着。心里却又笑自己多此一举,就算给人撞了,她那一副钢筋铁骨,也是撞她的人吃亏。
不过她缠在他身上时还是有女人该有的柔软,腮帮子上常挂着的那点笑意也能叫人柔情荡漾,掉起眼泪来也是极楚楚可怜的模样。
一念及此,还是怕她给人撞到,不由得将她往身边拉,“留神点。”
童碧一看他不生气了,便仰着脸朝他笑,“我才刚是在愁,你说杨四叔会不会把我的事对老太爷说了?”
燕恪在家便忖度过这事,冷静沉着地反剪起一条胳膊,“不会,他身为官军却勾结二老爷来劫我们的银子,这是罪加一等,他和老太爷说这些,不是把个把柄白送给老太爷?再说他肯定和二老爷打听过你,对你的事一定心里有数,戳穿你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。且你没听传话的小厮说,他只说在庐州回来的遇见过咱们,从前那些老黄历他可一个字没提。一会你见着他,机灵一点,也只作路上见过就罢了。”
一席话说得她心弦渐松,乐呵呵点头,“你说得有道理。只是他这回来南京又是为什么?”
“为了贩一批香料。”
“贩香料?”童碧暗结眉心,“他又改行做起生意来了?”
燕恪笑一笑,“谁说只有商人才能做买卖?这天底下许多大买卖都不是经商之人做的,卖国,捐官,这些算不算买卖?我听说他是广州市舶司陈公公的亲信,陈公公监管海上走私,没收了许多海外各国运来的货物。这些货物怎么处置?自然是欺上瞒下,换成银两,揣进自己荷包。”
“噢,我知道了,这就叫中饱私囊!”
“所以一会你见着他,也不要提他官军的身份,他大概是以广州府某位香料商的名头来的,老太爷胡公公自然是心知肚明。但有的话是心照不宣,不可明说,明不明白?”
童碧点一点头,“亏得你嘱咐我——哎呀,一会到了那头,我还是不说话,我只看你说好吧?你叫我说我才开口。”
难得她听话成这样,燕恪眼底漫出笑意,他总是难逃男人家的俗气,一瞧着她欢喜,就忍不住想给她买些什么,讨她更多的欢喜。恰巧经过间卖新鲜花朵的铺子,那老板娘在门前招揽生意,燕恪二话不说便拉了童碧进去。
童碧淡淡的,悄声附耳道:“这时候又不梳头,买花做什么?捧在手里,下晌回去也晒蔫了,还是不要了。”
他不做理会,只是望着那些木桶挑拣。
门前正有辆马车缓缓驶来,里头坐着祝金岫,正挑着车窗帘同丫鬟珮绢朝这鲜花铺子里张望。
珮绢紧盯着那年轻相公的背影,是觉得有三两分眼熟,但同姑爷家的那位兄弟比,这人可要高半个头,气度也雍容不迫,颇有大家之风。
“姑娘别是眼睛花了,这哪是姑爷家的兄弟,个头都不对,您看清脸了么?”
祝金岫摇摇头,微蹙秀眉,“可我看着却几分像二哥。几年未见,二哥也该长了些个头,高半截又有什么奇怪?”
人就是再时来运转,也没见过短短一年间就能有这翻天覆地般变化的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珮绢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便笑道:“是啊,多年不见,要真是二爷,姑娘下去见了,该和他说什么?姑娘可别忘了,他家的铺子眼下可是咱们家的了,亲家老爷和太太也都没了,他心里记恨咱们祝家还恨不过来呢。再说怎么会是二爷,您瞧人家穿的戴的,多体面啊。”
倒也是,何况就算燕恪碰巧流落到南京,一个打牢营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