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白月堂竞价的时候,我看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能往上叫价,这会又想跟我压价,怎么,专巴结那位杨老爷,就欺负我们外乡人呐?我偏一文钱也不少,我看他们哪里再去找这样的货去!”
这情形便是两头赌,买方赌卖方怕货砸手里,卖方赌买方没别处买去,就看谁先服这个输。燕钊暗地里联络了别的香料商,可那些人,自然是望行首的风,见行首还在那里僵持着,谁敢私自提价收这批货?因此也都和周霈生一样,虽十分想要,却这个那个的有诸多不便之处。
燕钊一看货还是抢手,不怕砸手里,又拼着禄丰的利息忍耐一个来月,直从夏日熬到入秋,几番洽谈,货仍在手上。
他这时方有些急了,又来寻周霈生。这周霈生将人请进家来,茶果款待,寒暄一番,端着茶笑道:“这批货我自然是想要,要是不想要,当初也不会在白月堂竞价。不过燕相公怎么还不明白,当初大家争相出价,其实是出的两份钱,一份是买货,一份是买广州市舶司一个情面。这货与人情如今都被你燕相公买下了,将来你不论是想贩什么舶来品,都可以找一找广州市舶司,可我们没得着这份情,买货就只单说买货的价钱了。”
燕钊今日既来,便有了妥协之意,点头笑道:“周老板,您请出个价钱我听听看,能卖我就卖,不能卖我就当高攀,结交了周老板这位朋友。”
霈生搁下茶碗,“我也是个直爽之人,我出一万,你这批货我全收了。”
燕钊顿一顿,便笑,“周老板真会砍价,当初白月堂只第二轮竞价的时候,可就没这个价钱了。”
“我才刚已经说了,情面我没得着,我只买货。”
燕钊拔座起来,“这批货可是紧俏得很,就算我在南京出不了,到杭州苏州乃至京城,我也一样能出。”
霈生见他要走的意思,也起身送客,“那是自然,可燕老板怎么不算算这路上的脚程?到了那些地方找到买主谈定价钱,至多比我高出千把两。可你这头多耽搁一日,钱号的利息就得多算一日,这笔账怎么不会算呢?”
原来他知道他在钱号里借贷了本钱,怪不得如此态度。纵然燕钊想谈,既已起身,也暂且拉不下脸来,只得打拱,“买卖不成仁义在,改日燕某再来拜会。”
霈生将他送至廊下,笑道:“燕相公若想明白了,我随时恭候。”
语毕招手叫来个小厮送客出去,霈生又自折身回小厅内,绕去屏风后头,将兰茉迎了出来,“宋姨娘放心,他可是不止一回来找我谈了,我看他的意思,在外头碰了不少钉子,已经急了,过不了几天,肯定会回来找我成交这笔生意。”
“那就要恭喜周老板拿这批货了。”
一成交,燕钊就得亏差不多一万银子,一万银子在谁家都是笔大数目,想来燕恪胸中那口恶气也能出了。兰茉臂间挽着个提篮盒,叹着气噙着笑欲往底下那椅上去坐。
却给霈生请到上首,“宋姨娘请上座。”
她屁股还没落到椅上,只得站直了惊异地笑一笑,“我又不是什么贵客,怎敢与你主人家一同上座?”
霈生拱一拱手,“您成全我这么一大笔生意,怎不是贵客?我看您简直是我周霈生命里的贵人。”
真会恭维人,明明是他陪着周旋帮了他们一个大忙,却偏说是人家成全了他的买卖。
兰茉福身还礼,“哪里敢当?”说着想起臂上这提篮盒,忙搁去上桌,从里头取出碟点心来。
是一些焦黄点着白芝麻的酥脆点心,霈生一看便叫出名来,“蜜三刀。”
兰茉来周家打探消息,又不好空手来,礼重了又舍不得,便做了这一碟点心。
也是藏着半点私心,想着将来离开苏家,一个女人家,无亲无故,到底难混。这周霈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