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时辰便赶到,此时正值寺中香客繁多,来往丛脞,金岫领着珮绢在满寺香客中找燕钊的身影,真格叫她在寺庙后殿旁的一方空地里看见燕钊,正在那石桌旁一位衣着素雅的年轻姑娘坐着。
金岫忙拉着珮绢从殿前绕出去,从廊下又绕来后头,在那墙角藏着看,只见那姑娘空抬着一对眼睛,一只手在桌上轻轻摸来摸去。
燕钊不等人家丫鬟弯腰,先将茶碗端来送进那姑娘手中,“你的眼睛还是没半点起色?”
澄雨抿着半点笑意轻轻摇头,“看来我也是该认命了——”
燕钊安慰道:“到处都是赤脚大夫骗钱,要治该找个正经大夫治,别弄得人东奔西跑的,病没治好,倒——”
说到此节,见她脸色忽地惨白,他忙将话头截断。她去年被强人掳去,不就正是因为要往庐州去瞧大夫?一不留神,又触着她的伤心事了。
澄雨归家已近两月,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,心里的伤却难愈合。近来又听见邻里们议论,说她落进贼窝还有好么?性命不丢,也总得丢些别的紧要东西。
这些话,可算是在她心上扎了个孔,从前那股心气慢慢泄出来,突然觉得,不论门第高低,都该是时候拣个人嫁了,叶家眼下也有些艰难,如何还能凭她端小姐架子?
偏今日燕钊跑来,又叫她想起燕恪,愈发唏嘘,“燕大哥,你可有燕恪的消息?”
燕钊今日寻到寺里来,一半是为见她,另一半正是为打听燕恪的事。
自从上回街上撞见燕恪,他心里总是存着疑影。前日与周霈生成交,货交出去后,一算白白亏了一万银子,更是如梦初醒,似乎这会做生意,打进白月堂那日起,就莫名其妙入了人家的局。
于是心里那个疑影又跑出来,在他脑中旋啊旋,前日夜间,便忍不住同金岫提起街上遇见燕恪的事。
谁知金岫也说曾在街上看见过燕恪,“不过当是只瞅着个背影,穿戴不俗,所以我只当是看错了,就没和你说起过,但有一件事,听你一说,我也有些奇怪,你猜我见着的那个背影,当时是和谁在一起?”
“谁?”
“苏家三奶奶。”
燕钊心里咣地乍敲一声,这两日就在琢磨这事,越琢磨越有些不对,那日在街上撞见燕恪时,可巧那位三奶奶的马车就在跟前。
正好他要回嘉兴去,临别来见叶澄雨,正有意打听此事,眼下便说:“我前一阵在街上撞见过他,不过没说上话,他见着我转身便跑了。”
“他也在南京?燕大哥你没看错?”
燕钊见她满面惊喜,心里吃味,浅浅一笑道:“人我倒是没看错,只是不知道他在南京做什么,叶姑娘在南京住了两年,就没碰见过他?”
澄雨黯然摇头,“就是碰见了,我这双眼睛也认不出他来啊。”
“对不住,我说错话了。”
听说她去年去庐州,与苏家的队伍同行过一段,若燕恪与那位三奶奶有什么交情来往,也许是在苏家当差。燕钊抱着侥幸问:“不过叶姑娘耳力聪敏,要是遇见了我兄弟,只要听见他说话,姑娘也能认得出来。”
“哪有那样的缘分真叫我碰见呢?不过说起声音,我倒是遇见过一位和他嗓音想象的人。”
“谁?”
澄雨低头一笑,“燕大哥不认得的,是这南京大富商苏家的小三爷。”
燕钊心下大吃一惊,半张着嘴,话到舌尖却又咽了回去,“这人我只听说过,还真是不认得。”
“也巧了,这位小三爷也是在嘉兴嘉善长大的,与咱们,还算半个同乡。”
一说起这位三爷,她脸上总算见了些鲜活气,燕钊万幸没和她说心里的怀疑,自己与她的缘分早就断了,又怎能看着她与他兄弟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