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,安水搬了把椅子叠在桌上,就踩在那椅上,将一个茶碗扣住天花,贴耳听了半天。他高高蹲在椅上瞅一眼张睿,讪讪一笑,轻轻一跃,又跳回地上来。
追根溯源,他这毛病还是那两日在白家落下的,自从那时在陶四娘手上“失节”,对童碧益发日思夜想,前几日经生历死倒还好,这两日安稳住在驿馆,心里又发起痒来。
尤其是睡在地上望着天花,就不由自主想入非非,总寻思她与燕恪在现时现刻在屋里做些什么。
也自知这举动略显卑鄙下流,便岔开话,朝天花指指,“好像吵架了,我就说自从开封重逢以来,他们两个就有些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
安水笑着摇头,“说不清,反正不像寻常闹别扭那么简单。”
张睿攒眉撇下那包炒豆,“他们两口子要是闹崩了,上回燕贼说的那笔买卖不会不作数了吧?”
安水回首喝一声,“你他娘的胡说什么,谁跟谁两口子!”
“跟你,哎呀,跟你!”张睿慢吞吞起身,长叹一声,“我说水哥,咱们别光惦记儿女情长了行不行啊,买卖到底还做不做了?”
“做!为什么不做?不做我派王端死跟着那苏文甫干什么?你急什么,你胳膊上的伤还未痊愈,能敌得过那庞照升?再说燕贼那厮不是说了嘛,等兰州回来的路上咱们下手,好推到沿途那些强人身上去。”
安水一面说,一面在桌前乐呵呵踱来踱去,忽听见伙计在外叫吃午饭,忙开门出来。见童碧也从转角那楼梯上下来,迎上去一瞧,见她眼圈泛红,想她难道是在屋里哭了?一时却笑不出来,只管瞅她。
童碧瞪他一眼,“你挡着路做什么?”
安水笑一笑,“宴三爷哪里去了?”
“不知道!”
说话走到前堂来,才听那驿丞说,燕恪套了马往城东去了。童碧坐在桌前,低头将眼一转,他多半是去城东官道上打探兰茉的消息,孤身一人,要是碰上小白凤如何是好?
转念又想,哪就那么倒霉,何况他刚刚不是脾气硬得很?自己编了那种瞎话骗人,还理直气壮倒怨她的不是,哪来的这底气?她越寻思越气恼,打定主意不管他,自顾端起碗来吃饭。
三人吃了片刻,殿晖拢着氅衣姗姗来迟,坐下一看桌上饭菜都打动过,哪还吃得下,当即丢下箸儿,板着脸命那小二哥再另做几样菜来。
吩咐毕又问燕恪去向,那驿丞在柜台后头又说了一遍,殿晖点点头,收回眼斜睐童碧,“弟妹怎么不去?”
童碧捧着碗愣一愣,“我,我——”
“我什么我,”殿晖不耐烦打断,“婆婆的安危尚不清楚,还有闲空在这里吃饭?我是身上有伤,不然我早去了。”
“嗳你怎么说话呢?你以为她是的丫鬟任你差遣啊?”安水在旁替童碧不平。
殿晖乜他一眼不理会,起身便叫小二哥套马。
童碧心下也正有些放心不下燕恪,这回是殿晖叫她去,又不是她自己要去,因此忙搁住碗起身,“我去我去!”
安水起身道:“去什么去!不去!”
张睿掣他衣袖,“嗨呀水哥,那是人家的家事,咱们吃咱们的饭。”
此刻前门那帘子被人撩开,一片风雪呼呼而入,有客来了,那小二哥忙去迎待。那客却是小白凤,裹着红色斗篷,内穿白衣,手里提着截短棒,用布条缠着,看长短像是腰刀。
四人没再争执,皆提起心神来。这小白凤却只朝这头瞟一眼,就向那小二哥要了几样饭菜,寻了门那头一张桌子远远坐下,自顾吃茶。童碧见她人在此处,料想燕恪那头没什么事,便暗掣殿晖坐回桌前。
安水朝童碧歪过头来,“这女人怎么阴魂不散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