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收回来,禄丰肯定有救。”
文甫答应等老太爷出殡,就去茶行挪出一笔银子送去,说定后送了杜老板出去,这才转回金粉斋,径踅来正屋看陈茜儿。
甫进屋内,虽然暖气烘人,四下里却是阴气森森。今日分明大晴,房内兀的这般暗?文甫环顾四周,才发现许多窗户都挂起黑布挡着,红晃晃地点了两只蜡烛,檀香扑鼻,长案上请了好几座泥像,各路菩萨,诸天神佛,还有些不认得的鬼怪。
踅进卧房,只见银儿杏儿两个悄悄在角落里忙活,陈茜儿独自靠在床上,目怔怔望着帐顶上悬挂着的几枚折成角的黄符。一别三月,她像是又瘦了一圈,脸上白得全无血色,皮底下的肉也消减许多,雪白的皮肤坍下去,两腮凹陷,颧骨突出,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念叨些什么,活像个蒙着人皮的骷髅。
早先照升就来报过文甫回来了,银儿杏儿见着他也不惊讶,悄声走来跟前福身请安。文甫见陈茜儿呆呆地不为所动,也懒得理她,转又身踅到外头暖阁里坐着,只问银儿杏儿老太爷病故前后的事。
银儿杏儿两个都说近来只在房中照顾太太,不大清楚,文甫只得又叫来罗妈妈问询,连罗妈妈也说没发现有什么蹊跷,他这才打消了疑心,便又问她三人茜儿的病情如何。
罗妈妈叹气道:“老爷瞧见的不是?这几个月愈发重了些,没胃口,什么也吃不下,每日都是银儿杏儿哄着她吃两口。老太爷的事一出来,太太还强撑着去灵前守了半日,下晌晕倒在灵堂里,二老爷才说不叫太太去守了。”
又问沁姐的消息,罗妈妈料到沁姐险些坠胎的事,兰茉八成是和他说了,忙赔笑道:“老爷放心,孟姨娘去了江浦县她姨妈家里养身子,老太爷那时候说家里人多事杂,叫她且在那头养胎,江浦县那头前几日还传话来说一切都好。老爷看是不是打发人将她接回家来?”
听这意思,自从沁姐去了江浦县,茜儿并没再使什么诡计去那头害人。文甫放心下来,道:“这时家里愈发事多人杂,先别接她回来了,我自会叫人去江浦县跑一趟。”
罗妈妈见他没话再问,顺势进卧房与陈茜儿请安。文甫在外头坐着吃了半碗茶,踅进卧房,听茜儿在问罗妈妈外头宾客的事,才知茜儿并没有疯,也没到说不了话的地步。
可这会因禄丰的事烦心,更没有和她说话的兴致,连要盘问她沁姐的事,也都搁置一边,只例行公事地问她今日觉得身上如何。
罗妈妈将茜儿扶起来一些,自往外头传饭。茜儿一双眼不看文甫,只盯着罗妈妈出去后,目光便呆呆地停在那片门帘上,半晌不搭话。
银儿便代答一句,“太太今早起来,听照升先来报说老爷回来了,太太听得高兴,精神强了些,前几天坐也坐不起来,老爷瞧,今日能坐起来了。”
茜儿却垂头笑笑,“别说好听话了,瞧那块帘子落下来了,快挂起来。”
文甫扭头看去,榻上挡窗户的黑帘子果然掉下一个角,漏进来一束晴光。银儿忙去将那个角挂上,阳光又收了出去,屋里又变得阴沉沉,茜儿动了动,从被子里将两条细瘦的胳膊抽出来,那袖管子几乎是平铺在背面上,文甫看得心一震,慢慢踅去对过榻上坐了。
银儿招呼着杏儿退到外边暖阁里,文甫一人留在屋里,轻声道:“你身上有病,见见光也是好事,为何要将窗户都遮上?”
倒没别的缘故,近来因老太爷的事,外头挂了许多白绸,茜儿眼下见不得这个,又不能撤,只好叫人在屋里挂上帘子,眼不见为净。她却懒得说,向他摇摇看一眼,无力地弯弯嘴角,“别说这些不要紧的了,你就不想问问我孟沁姐的事?”
“我才刚问过了罗妈妈,既然沁姐和孩儿都无事,你也放宽心,好生养你的病。”
真是大度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