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

什么承诺,她也未对殿晖许下过任何誓言。甚至两个人即便亲在一处,言语上也是各自装糊涂。

    装糊涂自有装糊涂的好处,譬如她要走,不必对他说,他要谈婚论嫁,也没必要向她解释。男女之情,本来应当是来时细雨湿衣看不见,去时闲花落地听无声。

    她并没有伤心失望,只是回房来,胳膊上的雪一化,觉着些别离的悲凉。倒很愿意撇开那些“辜负”的话不提,多瞧殿晖两眼,横竖是瞧一眼便少一眼了。两个人回房来坐着,她特地吩咐柳枣将一盏灯端来炕桌上。

    她不问,殿晖也不提,反来试探,“姨母怎么像没事人一般,您难道不知道家里的人都在打织造坊的主意,您就不替三弟出出主意?”

    “知道也没用啊,我不过是个姨娘,就是争来,也是你大伯母的,我和宴章,何必替他人作嫁衣裳?”

    “大伯母没有儿子,争来了将来迟早也三弟的。”

    兰茉笑着摇摇头,“还是叫你大伯母自己拿主意吧。”

    殿晖听着她兴趣寥寥的口气,窥着她心不在焉的神情,忽然想到,他三人这两日没准是商议着要离开苏家。往返兰州,一路上出了许多变故,如今老太爷又没了,或许那假三弟是怕了,打算早日脱身。他们夫妻要走,兰茉自然要跟着走。

    他心陡然一沉,眼皮也跟着半垂,“姨母,您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?”

    兰茉以为他是问争家财的打算,便轻轻一笑,“我能有什么打算啊,我就是听天由命。”

    殿晖似笑非笑抬起眼皮,“您的命是和苏家连在一起的。”

    兰茉怔一怔,听他的口气仿佛猜到了什么。他一向聪明,她也不能分辨,只微笑着摇摇头。殿晖忽然把手伸来拉住她的手,死死攥着,好像在哀求她“不要走”似的。有那么须臾,她也动了这心,但据以往的经验看,只消这一时半刻过去,一切就又能桥归桥,路归路,心动这一瞬,并不能决定一生。

    她沉默着把手抽回来,见他身上差不多熏干了,便站起身,走去将一扇门拉开,站在门边微笑,风卷进来,她的裙滚滚地向里扑。

    殿晖从她那微笑里看出种道别的意思,他站起身,却有些挪不动脚,是捱到她面前来,满目愤恨地看她一会。就这一会他便打算好了,他不能放她从苏家这大宅里逃脱。

    离了缀红院,他一径走来下房,将六顺叫出来,两个人沿着小路往昭月院走,避开那些来往的下人,低声吩咐道:“明日一早你就往嘉兴跑一趟,去祝家,将那祝金岫接来南京。”

    六顺先应承了才问:“二爷是想这时候揭露假三爷的事?您不是打算着,等这假三爷替咱们除掉三老爷,再送他去见官么?眼下三老爷安然无恙,织造坊不知到底花落谁手,怎么不能他们两虎相争之后,您再坐收渔人之利?”

    谁知人心易变,燕恪忽然不贪图苏家的富贵了,“再拖下去就晚了,他现在没什么可利用的地方。”说说,听不在一棵大柳树底下,他沉沉呼出口气,在黑暗中化作一片白雾,“你上回去嘉兴查清楚了么?他确实就是那燕钊的兄弟?”

    六顺转到面前来,“确实问清楚了,一点不错,我是拿着这位假三爷的画像去的。您别说,您找的那画师画得真像,祝家的管家一眼就认出来了。不过当时我只说他是我的一个生意上的朋友,没透露太多的事,祝家什么也不知道,这时我若去说明,不知那祝金岫肯不肯往南京来指征。”

    “你多带些礼物去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六顺又道:“不知那夫妻俩,到时候会不会把姨娘给供出来?”

    殿晖仔细忖度过,既然燕恪童碧愿意带着兰茉一同离开苏家,可见他三人情谊深厚,供出兰茉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,多半不会牵扯上她,她也不会傻到主动去官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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